陆鸣带着五百神将飞出天宫外城时,柳青鸾飞在他身侧。
女神将的长枪上刑之规则的纹路已经暗淡,但枪尖依然锋利。
她的伤势在帝君印的修复下愈合了七成,剩下三成是体力透支——
七天七夜的战斗,不是一道规则之光就能补回来的。
但她飞得很稳,长枪提在身侧,枪尖斜指下方。
“陆将军。”柳青鸾开口。
陆鸣摆了摆手。
“别叫将军,叫陆鸣就行。疯子才叫将军,我是跑腿的。”
“陆鸣。侦察范围要多大。”
“疯子没说具体多大。
但裂缝外面肯定还有混沌生灵残留在天宫周边——裂缝闭合的时候,涌出来的那些没来得及退回去的,藏在云层里、废墟里、地底裂缝里。
我们的任务是把它们找出来,能杀的就杀,杀不了的就记下位置回来报。”
柳青鸾点了点头。
她抬起长枪,枪尖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左翼侦察营,以前就是做这个的。混沌边疆的巡逻路线、潜伏点的排查、混沌异动的监测——这些活我们干了三千年。”
陆鸣看了她一眼。
“三千年,你多大了。”
“天宫神将不记年龄。”
“那你总得有个大概吧。”
柳青鸾想了想。
“帝凌大人建城那一年,我刚入营。
训练了三年,上战场打的第一仗就是混沌入侵。
那一年天宫守军十万,打完剩八万。
之后每百年一次小入侵,每千年一次大入侵。
三千年来,我经历过三次大入侵。这是第四次。”
陆鸣沉默了一瞬。
“前三次你都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第一次当斥候,潜伏在混沌裂缝边缘,被发现后逃了三天三夜。
第二次当队长,带一百人出城侦察,回来三十人。
第三次当营长,带五百人出城,回来两百人。”
柳青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每次活下来,都觉得下次可能活不下来了。但下次来了,还是出去。”
陆鸣看着她。
女神将的侧脸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线条分明,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疤——
不是混沌之力留下的,是普通的刀伤。
在混沌侵蚀都能被帝君印修复的天宫,她留着一道普通的刀伤,没有修复。
“你脸上的疤怎么不治好。”
柳青鸾伸手摸了摸那道疤。
“第三次入侵时留下的。
那次左翼侦察营出去五百人,回来两百人。
回来的人每人留了一道疤——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提醒自己,下一次出去,要把没回来的那三百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陆鸣没有接话。
他看着前方的云层——
灰黑色的凝固云块像一座座悬浮的孤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嘘。”陆鸣伸手拦住身后五百神将。
数百人同时停在半空中,齐齐屏住呼吸。
陆鸣的匕首从袖口滑出,影之王座的权柄激活。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模糊,像一道正在融化的影子。
“正前方,第三块云层下方,距离约两千丈。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
柳青鸾正要开口,陆鸣已经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在原地。
他的身体在影之规则和空之规则的融合作用下,从一道影子跳转到另一道影子——
云层的阴影、废墟的倒影、甚至暗红色天光在地面投下的暗影,都成了他的跳板。
两千丈的距离,他在三次呼吸间就跨越了。
他落在那块灰黑色云层的顶端,身体完全融入云层的阴影中。
云层下方,三只混沌生灵正盘踞在一座倒塌的白玉塔楼废墟上。
不是裂缝中那种未成形的流动阴影,这三只已经有了具体的形态。
一只形如巨蝎,尾钩高高翘起,钩尖滴着黑色的混沌毒液。
一只状若螳螂,前肢是两柄巨大的黑色骨刃,骨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金色神血。
第三只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分裂又融合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长满了幽绿色的眼睛。
接近混沌领主级别的存在。
陆鸣的心跳加速了一瞬。
三只。
如果只有一只,他可以尝试暗杀。
三只,如果同时惊醒,他会被围杀。
他的影之规则能避开普通混沌生灵的感知,但对这种接近混沌领主级别的存在,影之隐匿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团雾形混沌生灵眼睛中的幽绿色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陆鸣屏住呼吸,身体完全静止。
雾形混沌生灵的数十只眼睛同时转向云层顶端——转向陆鸣藏身的位置。
幽绿色的火焰在瞳孔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它发现了。
陆鸣瞬间化作一道影子向后弹射,同时吼了一声。
“走!”
远处,柳青鸾的长枪猛然亮起。
五百神将在她身后列阵,长枪齐齐前指。
但三只混沌生灵已经动了。
巨蝎的尾钩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陆鸣消失的位置,尾钩刺入云层,灰黑色的凝固云块被刺出一个水桶粗的窟窿,黑色的混沌毒液从钩尖涌出,腐蚀着云层发出嘶嘶声响。
螳螂的双刃交错斩出,两道黑色刀光将云层切成三块,刀光过处空气都被混沌之力腐蚀出嘶嘶的响声。
雾形混沌生灵最可怕——
它直接分裂成数十团小黑雾,从四面八方围向陆鸣,每一团小黑雾都长着一只幽绿色的眼睛,数十只眼睛同时盯住陆鸣的每一道影子分身。
陆鸣的影子分身被一只只找到、锁定、撕碎。
不是普通的攻击——
雾形混沌生灵的锁定直接作用在规则层面,它找到了影之规则的漏洞。
“影之规则是阴影的主宰,混沌是阴影的极致——你的规则在我面前,只是没长大的幼崽。”
雾形混沌生灵的声音从数十只眼睛中同时传出,沙哑而刺耳。
陆鸣的真身从最后一道影子中跌出来,匕首横在身前。
巨蝎的尾钩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螳螂的双刃封住了他的左翼,雾形混沌生灵的数十只眼睛封住了他的上空。
三面合围。
就在尾钩即将刺中陆鸣后心的瞬间,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
柳青鸾的枪尖精准地点在尾钩的侧面,刑之规则的纹路在枪尖炸开,将尾钩硬生生震偏了三寸。
尾钩擦着陆鸣的后背划过,钩尖的混沌毒液溅在他肩膀上,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窟窿。
柳青鸾挡在陆鸣身前,长枪横在身前。
“左翼侦察营!列阵!”
五百神将同时落在她身后,长枪如林,枪尖齐齐对准三只混沌生灵。
巨蝎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尾钩再次扬起。
螳螂的双刃交错摩擦,发出金属般的刺耳声响。
雾形混沌生灵的数十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五百个。够吃了。”
........
陆鸣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的混沌毒液还在腐蚀他的衣服。
他撕掉那截袖子,露出下面被毒液灼烧得发红的皮肤。
“柳青鸾,你救了我的命。”
柳青鸾没有回头,长枪依然指着巨蝎。
“你是帝君的人,救你是我的职责。”
“职责归职责,救命归救命。”
陆鸣活动了一下肩膀,影之规则重新在他身上流转,“这两笔账我分开记。先还职责这笔——这三只畜生,我帮你杀。”
他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巨蝎的背上。
匕首刺入巨蝎尾钩根部的甲壳缝隙——
那是巨蝎全身唯一没有被黑色甲壳覆盖的位置,是柳青鸾刚才用刑之规则震偏尾钩时暴露出来的破绽。
匕首齐柄没入。
巨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尾钩疯狂甩动,将周围的白玉废墟砸得碎石飞溅。
但陆鸣已经不在它背上了。
他出现在螳螂的左翼侧,匕首划过螳螂复眼——
螳螂的复眼由上千只小眼组成,每一只小眼都能捕捉影子的移动轨迹。
但陆鸣这一次没有用影子,他用的是纯粹的速度。
影之王座的权柄不只强化隐匿,也强化速度,影子的速度,瞬息即至。
匕首划过螳螂的左复眼,黑色的体液从破裂的小眼中喷涌而出。
螳螂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双刃疯狂斩向陆鸣。
但陆鸣已经出现在雾形混沌生灵面前。
“你说影之规则在你面前是没长大的幼崽?”
陆鸣看着那数十只幽绿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和宋枫如出一辙的笑,
“那让你看看,幼崽怎么咬死老东西。”
他的身体炸开。
不是化作千百道影子——是数千道。
影之王座的权柄在帝君印的加持下完全激活,空之规则将每一道影子都赋予了独立的传送能力。
数千道影子同时出现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巨蝎的背上、螳螂的头顶、雾形混沌生灵的每一只眼睛旁边。
每一道影子都握着一柄匕首。
每一柄匕首都对准了混沌生灵的核心。
雾形混沌生灵的数十只眼睛同时收缩。
“不可能。你的影之规则怎么可能分裂出这么多——”
“因为我有帮手。”
陆鸣的声音从数千道影子中同时传出,
“疯子把帝君印的规则分给了我,你以为我只有影之规则?我身上还有空之规则、命之规则。你能锁定一道影子,你能锁定数千道吗。”
数千柄匕首同时刺下。
巨蝎的尾钩根部被数百道影子同时攻击,甲壳缝隙被匕首撬开,里面的混沌核心暴露出来。
螳螂的复眼被数百道影子同时刺入,上千只小眼全部碎裂,黑色的体液如雨般喷洒。
雾形混沌生灵最惨——
它的数十只眼睛每一只都被数道影子盯上,匕首刺入幽绿色的火焰核心,将火焰从内部搅碎。
三只混沌生灵同时发出濒死的尖啸。
巨蝎的尾钩软软垂下,庞大的身躯砸在白玉废墟上,化作黑色的灰烬。
螳螂的双刃从空中坠落,插在地上,然后它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坠落,碎裂。
雾形混沌生灵的数十只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熄灭,最后一缕幽绿色火焰消失时,它的身体从黑雾状态凝固成一块黑色的石头,然后裂开、碎成粉末。
三只接近混沌领主级别的混沌生灵,在三次呼吸间被尽数斩杀。
柳青鸾握着长枪,枪尖还指着前方。
但她面前已经没有任何敌人了。
五百神将举着长枪,阵型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陆鸣从数千道影子中走出来,大口喘气,匕首的刃口卷了三处。
他看着柳青鸾,咧嘴笑了。
“职责这笔账,还了。”
柳青鸾看着他,眼角那道疤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微微抽动。
“你不是斥候。”
“我是。”
“斥候不会一个人冲上去杀三只混沌统领。”
“那是你没见过我以前的跑路方式。”
陆鸣收起匕首,
“以前是打不过就跑,现在是打得过也跑,跑完再回来打。”
他收起笑,看向五百神将。
“继续侦察,三只混沌统领盘踞在这里,说明附近还有更多。
我们的任务不止这三只——把整片区域全部摸清,每一只残余的混沌生灵,都记下位置。”
柳青鸾点了点头,抬起长枪。
“左翼侦察营,散开阵型,保持影之隐匿,推进。”
五百神将四散开来,融入暗红色的天光中。
这一次,陆鸣没有冲在前面。
他走在队伍正中央,影之规则笼罩着五百人,将所有人的气息降到最低。
一个时辰后,他们完成了对天宫外围方圆三百里的侦察。
残余的混沌生灵数量远超预期——
光是接近混沌领主级别的统领就有十七只,普通混沌生灵上千只。
盘踞在废墟中、云层深处、地底裂缝里,像一群等待裂缝再次裂开的秃鹫。
陆鸣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然后掉头回城。
回城的路上,柳青鸾忽然开口了。
“你那招数千道影子同时攻击,能不能教给斥候营。”
陆鸣想了想。
“影之规则是天生的,教不了。
但空之规则的分身传送,帝君印可以分给你们——
回去我跟疯子说,让他在左翼斥候营每人眉心都点一道空之规则。
不用多,够你们侦察时逃命就行。”
柳青鸾点了点头。
“谢谢你。”
“不用谢。”
陆鸣把卷刃的匕首插回腰间,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三只畜生。再教你营里的兵逃命手段——
这笔账是这么算的,但算到最后,都是天宫的人,不用算那么清。”
柳青鸾没有接话。
但她眼角那道疤,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似乎浅了一分。
第十章 渊祸的讲述
陆鸣带着侦察结果回到内城时,宋枫正站在帝君殿前。
混沌裂缝就在他头顶不远处闭合着,七道金色锁链钉在裂缝边缘,锁链上的规则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缓缓流转。
渊祸拄着黑剑站在他身侧。
他们已经在帝君殿前站了整整一天。
“疯子。”
陆鸣落在殿前广场上,浑身还带着混沌毒液腐蚀后的焦味,
“外围侦察做完了。残余的混沌生灵数量不少,接近混沌领主级别的统领十七只,普通混沌生灵上千只,分散在天宫外围方圆三百里内。我把位置全部标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混沌生灵的坐标。
宋枫接过图,扫了一眼。
“十七只统领。如果裂缝再次裂开,这些就是第一批涌入的先锋。”
“不止。”
陆鸣摇头,
“距离天宫越远,混沌生灵的分布越密。
三百里外我没有继续深入——怕被发现。
但按照密度推算,天宫外围至少还藏着几万只混沌生灵,只是暂时被裂缝闭合震慑住了,没敢靠近。”
渊祸开口了,声音沙哑。
“不是震慑。是等待。”
宋枫看向他。
“混沌裂缝是混沌界与天宫之间的通道,但通道不止一条。
主裂缝被封印了,次裂缝还在。
那些残余的混沌生灵不是从主裂缝涌出来的——是从次裂缝渗透进来的。
它们在等,等主裂缝再次裂开,等混沌魔皇亲自降临。”
“混沌魔皇。”宋枫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渊祸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我的那一半——被困在裂缝深处的那一半,是混沌界的主宰。
但主宰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
主宰负责统领混沌大军,负责入侵天宫。
但主宰的上面,是混沌魔皇。
混沌魔皇不参与入侵,他只做一件事,维持混沌界的规则运转,灭之规则的本源,就是混沌魔皇的意志。”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看着宋枫。
“三个月后,裂缝再次裂开,来的不只是我的那一半。还有混沌魔皇。”
宋枫沉默了一瞬。
“混沌魔皇有多强。”
渊祸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天宫全盛时期,帝凌手持帝君印,加上我,加上天宫十万守军。
我那一半率领混沌大军入侵时,混沌魔皇没有出手。
帝凌和我打了九天九夜,赢了半招,如果混沌魔皇当时出手——天宫已经没了。”
“所以混沌魔皇比帝凌加上你还要强。”
“强很多。”
渊祸的声音没有起伏,
“混沌魔皇是混沌界规则的化身。
他不是生灵,不是神,是规则本身。
三千年前混沌界要抹杀那个婴儿的命令,不是混沌主宰发的,是混沌魔皇发的。
因为你的火焰能焚烧混沌本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混沌魔皇的威胁。”
“混沌魔皇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抹杀那个婴儿。”
渊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因为他被封印着。”
宋枫看着渊祸,等待他说下去。
“混沌魔皇是混沌界规则的化身,但他的本体被封印在混沌界的本源深处。
谁封印的他,我不知道。
帝凌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混沌魔皇无法离开混沌界的本源核心。
他能做的,是通过灭之规则影响混沌界的一切,通过混沌裂缝派遣大军入侵天宫。
但他自己,不能亲自出手。至少现在还不能。”
“现在还不能。三个月后呢。”
渊祸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有可能。”
渊祸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分。
“我的那一半知道更多关于混沌魔皇的事。
三千年前我被撕裂时,理智留在了这一半,记忆留在了那一半。
想要知道混沌魔皇封印的真相,必须问我的那一半。”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你知道的。”
宋枫将帝君之剑插在地上,
“我来重新拼。”
渊祸盘膝坐下,将黑剑横在膝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锋利像两块碎裂的金属互相摩擦,但他的讲述极其清晰。
混沌界不是九天那样的空间,而是一团活的规则集合体。
混沌界的本源是灭之规则,灭之规则的核心是混沌魔皇。
混沌魔皇诞生于混沌界初开之时,他是混沌界第一个有意志的存在,也是混沌界规则的化身。
他创造了混沌生灵、混沌领主、混沌主宰——整个混沌大军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但混沌魔皇不是混沌界唯一的存在。
混沌界还有一种力量——生之规则。
灭是毁灭,生是创造。
灭之规则的本源是混沌魔皇,但生之规则的本源一直沉睡在混沌界的最深处,从未苏醒。
直到三千年前,找一道金色火焰在混沌界深处燃起。
生之规则苏醒了。它没有化身成另一个混沌魔皇,而是化身成了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就是宋枫的前世。
混沌魔皇察觉到生之规则的苏醒,他知道生之规则能焚烧灭之规则的本源,能终结混沌。
所以他发布了一条命令——抹杀那个婴儿。
但帝凌在命令执行之前,就将婴儿从混沌界偷了出来。
帝凌用婴儿的血脉为根基,建造了天宫,创造了天宫十万守军,封印了混沌裂缝。
混沌魔皇失去了抹杀生之规则的机会,但他没有放弃。
三千年来,他不断派遣混沌大军冲击封印,试图重新打开混沌裂缝。
每一次入侵,都是他意志的延伸。但帝凌守了三千年。
直到七天前,封印破碎。
宋枫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混沌魔皇要杀的,是我。三个月后裂缝裂开,他要杀的第一个,也是我。”
渊祸看着他,没有否认。
宋枫笑了。
“那就让他来。”
他将帝君之剑从地上拔出,剑身上的七种规则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同时亮起。
“三千年前他没能抹杀那个婴儿。三千年后他也没机会抹杀我。”
.......
三个月的时间,在战争准备中过得极快。
第一周,冷慕白和韩征完成了外城的清理。
上千具阵亡将士的遗骸被收殓入石棺,排列在外城中央广场上。
冰墙封堵了所有城墙缺口,混沌残骸被焚烧殆尽。
第二周,陆鸣和柳青鸾完成了天宫外围千里范围内的全面侦察。
十七只混沌统领的位置全部锁定,上千只普通混沌生灵的分布全部标记。
陆鸣又带着斥候营出城七次,将每一只混沌统领的攻击模式、弱点、活动周期摸得一清二楚。
第三周,宋枫开始与每一只混沌统领交手——不是在内城守着,是主动出城,在废墟中、在云层间、在那些混沌统领藏身的地方,一只一只地找上门去。
他不需要令牌来调动天宫的规则。
帝君印在他眉心旋转了三个月,规则之剑在他手中斩出了上万次。
每一次出手他都在做同一件事——不是杀敌,是试剑。
试帝君印七种规则的每一种组合,试刑与破的叠加、时与空的交错、命与镜的映照。
他把每一只混沌统领当成磨刀石,磨的不仅是自己的剑,还有天宫守军的战阵。
三个月后的清晨,宋枫站在帝君殿前,帝君之剑插在面前的白玉地面上。
两千七百名天宫守军整齐列阵在内城广场上,冷慕白和陆鸣站在他身后两侧,渊祸拄着黑剑站在他身后半步。
混沌裂缝还悬在帝君殿上方,七道金色锁链依旧钉在裂缝边缘。
宋枫握住剑柄,将帝君之剑从地面拔出。剑身上的七种规则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同时亮起。
“三个月前,帝凌用陨落加固了这道封印。
三个月后,封印没有碎。
这说明一件事——混沌魔皇没有他说的那么强。
他三千年前没能抹杀那个婴儿,三千年后也没机会抹杀天宫。
但我不会在这里等他。
我会自己走进这道裂缝,去混沌界,去把他的封印加固——或者把他从封印里彻底烧干净。”
他转过身,看向渊祸。
“你的那一半还困在里面。我答应过你,能救,求你救。这句话,我今天还给你。”
渊祸拄着黑剑,暗金色瞳孔看着他,然后低下了头——
三千年来第二次低下这颗头。
宋枫举起帝君之剑,一剑斩向混沌裂缝。
七种规则化作七道金色锁链从剑尖射出,钉入裂缝边缘的不是封印——是钥匙。
七道锁链同时旋转,闭合的裂缝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那头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一点极小的金色光点在微微发光,三个月前他种进渊祸混沌半身体内的生之规则种子,还在亮着。
“冷爷,陆鸣。”
冷慕白上前一步,霜炎剑悬在腰间。“老夫在。”
陆鸣上前一步,匕首从袖口滑出。“在。”
“走。”
宋枫率先踏入裂缝,冷慕白和陆鸣紧随其后。
渊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天宫——
内城广场上两千七百名守军单膝跪地,没有任何声音,但所有神将的眉心同时亮起一点金光。
帝君印分给他们的规则之光,在送别他们的帝君。
渊祸转身踏入裂缝,在他身后混沌裂缝缓缓闭合。
天宫守军们还跪在原地,老神将韩征握着剑,女神将柳青鸾握着枪,赵九握着剑。
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眉心那点金光,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