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亓曾经也喜欢过她。
就在这个国家,第一次见到她,她像天使一般。只是后来知道南宫适在追求他,就把那份心思收起来,收得很深,深到自己都快忘了。
此刻看着她这副样子,他忽然觉得那个收起来的地方又隐隐作痛了。
他非常自责跟懊悔,倘若不是因为救自己,南宫适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也根本不用为了保护她而选择离开,终究还是自己让她这么难过。
晚上,司南在房间里休息。陈冠宇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莱德打来的。
莱德细致地跟陈冠宇了解司南的情况,陈冠宇说司南的情况日益严重,安慰的话逐渐失效。
“在波罗的海和地中海有一种叫洞螈的动物,在科学实验中,它们被称为龙的后代,具有极强的生命力,能活上百岁。而它们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即使断肢,也能迅速长出完好的肢体。你把这个信息告诉她,应该能给她带来一些希望。”莱德说道。
“好的,谢谢!”这个信息对陈冠宇来说也极具震撼性,老实说,他十分理解南宫适离开的做法,当初自己会选择跟韩熙悦分手,也是怕自己万一不幸,将无法带给她幸福。
南宫适没了一只手一条腿,那么骄傲自负的男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是这副模样来面对心爱的女人呢!
真是造化弄人!
*
龙亓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着玻璃门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雅格布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龙先生。”雅格布说。
“叫我龙亓就行。”
“oK!龙亓,Nancy小姐她——”雅格布顿了一下,“她怀孕了?”
龙亓点了一下头。“三胞胎。”
雅格布沉默了片刻。“她看起来很不好。需要帮助吗?”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从玻璃上滑过去,在两个人脸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她在找她的丈夫。”龙亓说。
次日清晨,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司南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
龙亓从大堂里走出来,看见她站在晨光里,晨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背影很瘦,瘦到让人觉得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走。
“嫂子。”他走过去。“你要去哪里?”
司南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线,晨光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漫出来,像有人在天空的边缘慢慢拉开一扇巨大的门。
“默奇森瀑布公园。”她说:“我想去那里看看。”
陈冠宇从后面走过来,听见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默奇森瀑布公园在U国的西部,是一片广袤的野生草原。
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齐腰深的草丛、随时可能窜出来的野生动物。南宫适不可能在那里。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小南,那里路不好走。你现在身体——”
“爸爸。”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我想去。只有和他在一起过的地方,我才能汲取到坚持的力量。我快撑不下去了。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她没有说下去,但眼泪歘地一下就涌出来。
陈冠宇见过她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样子,见过她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保护艾拉的样子。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挺着怀了三胞胎的肚子,却柔弱得像一根稻草,脆弱得眼泪说流就流,坚强如她却说着快撑不下去了。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好。去。”他连忙安抚。
龙亓站在台阶下,看着晨光里司南的背影,听着她那句“我快撑不下去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裤缝,心口像被划了一刀。
他同样见过她单骑飞奔的洒脱,见过她在热带雨林救logan的刚毅,也见过她跟南宫适缠绵时的幸福,但现在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他真的十分痛恨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南宫适也不会受这么大的伤。
他想起当时南宫适在医院里跟他视频时,因为司南的闯入而条件反射般嘴角上扬的情形。
他突然想到什么……
“嫂子。”他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还有些颤抖:“我知道适哥可能在哪里了。”
司南转过头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脸上,她那双黯淡了很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火堆里被人丢进去一小截干柴,噗地跳了一下。“哪里?”
“美墨边境,伊哈雷姆那个实验室。”他看着她的眼睛。
晨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司南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抬手去撩,站在那里,看着龙亓,看了很久。
那个实验室,是他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虽然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们都是从那时起彼此将对方印在脑海中,刻进心里。
“龙亓,我们现在就出发。”她说。
“好。我马上去安排。”
陈冠宇站在旁边听着这一切。拿出手机,给莱德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准备启程去美墨边境。】
莱德的回复很快:【注意安全。她身体状况有任何变化,随时告诉我。】
司南站在晨光里,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晨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线,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终于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看到了远处的灯塔。
*
从U国到美墨边境,横跨大西洋,路途遥远。司南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四个多月的身孕,又是三胞胎,普通孕妇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步履蹒跚,何况是她这样特殊体质的人。
昴宿星人的孕期只有半年,也就是说,再过不到两个月,她就要生了。
直升飞机太颠簸,怕她吃不消,龙亓从开罗调了一架私人飞机,舱内宽敞,座椅可以放平变成床,有独立的洗手间和简易的厨房。
飞机在次日的清晨起飞。
爬升的时候,司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不知道是在数拍子还是在安抚自己。
陈冠宇坐在她旁边,帮她调了座椅角度,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肩膀。
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谢谢”。
龙亓坐在后排,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伊哈雷姆及其周边的卫星地图。他放大,缩小,又放大,那片三面环海的半岛在地图上像一只伸进海里的手臂。
实验室建在山坡上,只有一条小路可进,易守难攻。他之前是来实验室下方的沙滩接南宫适。但现在要直接进实验室,不知道飞机能否降落。
他关掉平板,看着窗外。云层在机翼下翻滚,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原。
飞机在大坝上空盘旋。
司南从座椅上坐起来,透过舷窗往下看——那片三面环海的半岛,那条蜿蜒的小路,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嵌在山坡上,像一颗嵌入岩石的牙齿。
就是这里。她第一次见到南宫适的地方。
飞行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说飞机太大,无法降落。以前进出这里靠的是直升飞机或者那条小路,私人飞机的机翼太宽,半岛上没有合适的着陆点。
龙亓站起来走到驾驶舱门口,跟飞行员说了几句,然后走回来。“盘旋,等地面反应。”
地面有反应了。
两辆军用越野车从建筑后面驶出来,停在停机坪边缘,车顶上架着机枪。
几个穿迷彩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着天空中这架来历不明的飞机,有人举起了望远镜,有人端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