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区域雷暴严重得很，金丹期以下进去就是个死！”络腮胡大汉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压低了嗓子用一种“我只告诉你们”的语气继续说道，“已经有人不信邪去试了——昨天下午的事，一个筑基大圆满的散修，仗着自己有一件避雷法器，非要往里闯。结果呢？人倒是进去了，不到一炷香就被抬出来了，浑身焦黑，头发竖得跟扫帚似的，避雷法器碎成了八瓣，拼都拼不回去。他躺在城门口吐了半个时辰的白沫，嘴里还在念叨‘我再也不敢了’。”
瘦脸散修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邪门？那这秘境岂不是跟咱们散修没关系了？”
络腮胡大汉一摊手：“要不你以为呢？现在敢往里派的，全是各大宗门的人，元婴老祖亲自带队，我们这些散修就不要想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城东有人在招收散修，不过要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雷暴符。一次扔十几张雷暴符，要熬过十轮，扛住了就能跟他们组队进秘境，扛不住就滚蛋。”
“十轮雷暴符？！”瘦脸散修的脸当场就绿了，“那玩意儿一张就能把筑基期劈成重伤，十轮还不要了老命？这哪是招人，这是招避雷针吧！”
络腮胡大汉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所以我才说不要想了。那可是雷暴符，威力虽然比真正的天雷低那么一点点，但也低不到哪去。十轮下来，就算金丹期也够呛。我可不想拼命，为了一趟秘境把命搭上，不值当。”
旁边几桌散修纷纷摇头叹气，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雷州这个鬼地方。一个白发老散修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边走边嘟囔：“老夫活了四百年，还没见过谁扛十轮雷暴符能站着的。这哪是考验，这是玩命。”
我听着他们的话，跟鹤尊传音道：“反正我们对雷州也不熟，悬天门的具体位置到现在都没打听到，与其自己瞎找，不如混进这帮人里看看。宗门弟子消息灵通，说不定有人知道悬天门遗址在哪。哎，早知道当初直接问纪衍就不这么麻烦了。哎，我们这一路走来，问了很多人都没有人知道悬天门的位置，好像悬天门在雷州根本被遗忘了！”
鹤尊在我肩头微微动了动，传音回来，“你当初在万药仙谷光顾着跟神树打了，连悬天门的具体方位都忘了问。本尊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你这种出门不认路的。不过你这主意倒是不错——混进去，找个人带路，省得我们在雷暴区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小花从我头顶探下花盘，花瓣边缘那几片新生的嫩瓣被茶馆窗外的雷光映得一颤一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上仙，那个雷暴符跟蛟龙的天雷比，哪个更厉害？”
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花盘，差点把旁边正在偷偷啃茶碗的鼠王吓一跳：“怎么可能比得上天雷。蛟龙渡劫的天雷是化神级的，一道就能劈碎半座山。雷暴符再凶也是人为炼制的符箓，跟天雷比，大概就是蜡烛和太阳的区别。”
小花松了口气，花盘重新挺起来，语气顿时从紧张变成了跃跃欲试：“那小花要去！连天雷都劈过小花了，雷暴符算什么！”
三大妖王和肉丸子也来了精神。鼠王把茶碗一推：“鼠爷也去！不就是十轮雷暴符嘛，鼠爷在天雷底下都打过洞！”蟑螂王用前爪敲了敲自己刚愈合的背甲：“蟑螂王的外壳连半步化神的剑阵都能扛，区区雷暴符——只要不再裂开就行。”夜煞蝙蝠王从鹤尊的爪子底下探出脑袋，幽幽道：“蝠爷的速度连天雷都追不上，还怕几张符？”肉丸子趴在我肩头，几十只眼睛半睁半闭，晃了晃脑袋，点了一下头，算是表态。玄冥和司寒更直接，玄冥只说了两个字：“去。”司寒用沉默表示了同意。
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隔壁那桌还在唉声叹气，络腮胡大汉正跟瘦脸散修掰手指算雷暴符的威力，算得脸都白了。我朝他招了招手：“这位道友，那个报名的地址在哪里？”
络腮胡大汉转过头来，目光从我肩头那只像章鱼又像肉丸子的不明生物扫到我头顶那朵还在轻轻晃动花瓣的小花，再扫到蹲在我左右肩上的鼠王和蟑螂王，最后落在我身后那两个面色苍白、沉默寡言的“路人散修”身上。他嘴巴张了张，手里掰到一半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这阵容是去参加考验还是去赶集”。
“兄……兄弟，你认真的？看你灵气全无，怎么带着一堆灵宠？你能扛得住？”他指了指肉丸子，“你这个章鱼灵兽怎么灰扑扑的，是不是病了？”肉丸子几十只眼睛同时睁开了一小半，吓得他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我好笑地拍了拍肉丸子的脑袋：“这家伙不是章鱼，就是胖了点。城东那个位置可以告诉我一下，我去看看。”
“兄弟你可别去啊，你灵力都没有怎么扛？你就是去送死啊！”
“没事，我经得起。”
“好吧，就在城东的坊市！”
“谢了，今天你们的茶水我请客。”我在桌上搁下几块灵石，转身领着身后那队奇葩组合出了茶馆。留下茶馆里一众散修面面相觑——一个带着白鹤、头顶一朵花、肩上趴着鼠和蟑螂、身后跟着两个脸色苍白保镖、还扛着一只像章鱼又像肉球的不明生物的家伙，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城东去了。络腮胡大汉揉了揉眼睛：“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他肩上那只鹤在啄他耳朵？”瘦脸散修木然点头：“你还看见他头顶那朵花在自己调整角度挡太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城东的坊市广场上，一面青黑色的旗帜正迎风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头肋生双翅的飞虎。绣工不算精细，但飞虎的大致轮廓还能认得出来。旗杆下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摞着厚厚一叠雷暴符，符纸表面隐隐有电弧跳动。负责考核的是个身着飞虎宗服饰的中年修士，金丹大圆满修为，脸上挂着一种“今天来多少人都得趴着出去”的笃定表情。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元婴初期的同门，修为不算顶尖，但在这小仙城里已经够镇场子了。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散修，对着桌上那叠雷暴符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声音从“这符看着真吓人”到“刚才是不是有人被抬走了”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敢往前迈步。
我扛着还在装死的肉丸子，领着身后一队奇葩组合穿过自动让开的围观人群，在长桌前站定。中年修士抬起头，例行公事地问道：“姓名，修为，来意。”我说：“苏飞羽，散修，来参加考验。”他点了点头，低头准备在玉简上记录，然后目光习惯性地往我身后一扫——看见了我肩头那只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白鹤；又往上一扫，看见了一朵正歪着花盘好奇地打量桌上雷暴符、花瓣还在轻轻晃动的金色小花；再往左右一扫，看见了左肩上啃灵薯的鼠王和右肩上用前爪敲自己背甲的蟑螂王；目光继续往后扫，看见了两个面无表情、脸色苍白、魂火幽绿却收敛得干干净净的“路人散修”。
他的笔悬在半空中，墨水顺着笔尖滴在纸上，他毫无察觉。他又低头看了看我怀里那只灰扑扑的、闭着几千只眼睛、看起来像一只短命章鱼的不明生物。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用一种“我这辈子见过无数散修，但你们这阵容实在是太过分了”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抽了抽：“……你这些灵兽，也一起参加？”
“都是我的搭档。”我点头，语气平淡。
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喊“兄弟你是来逛街的还是来参加考验的”，有人喊“那个章鱼是不是快死了怎么一动不动”。肉丸子听到“章鱼”两个字，几十只眼睛猛地睁开了一小半，吓得那个喊话的人往后连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散修身上，两个人一起摔了个屁股蹲。
中年修士深吸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行。苏道友，十轮雷暴符，全扛下来就算通过。扛不住随时可以喊停，我们会立刻收符。中途退出不丢人——毕竟已经有好几个金丹初期的被抬走了。先交一千下品灵石，如果劈死或者劈伤了，我们概不负责。你要想好了。还有，你这些灵宠都要参加？”
“参加，他们都参加，还有那两个我兄弟，全部都参加。”
“我看你没有灵力，能扛得住吗？”
我朝中年修士笑了笑：“来吧，别让符凉了。”然后灵石交了，走向了他们试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