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姜强和夏铁身上扫了一圈,问:
“钓王八?用普通的海竿就行,但要结实一点的。
王八力气大,竿子不结实容易断。”
他走到货架前,从上面取下四根海竿,递给姜强:
“这个行,玻璃钢的,结实,价格也不贵。
配大力马的线,八号的,王八咬不断。”
姜强接过海竿,仔细看了看,又拉了拉线,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再来四套大力马八号线组,钩子要大号的。”
张叔从货架上又拿了四套线组和一包大号鱼钩,放在柜台上,问:
“还要什么?饵料要不要?钓王八用猪肝最好,我这儿有新鲜的,早上刚进的。”
姜强摇了摇头:“猪肝我们去市场买。老板,你这儿有没有香油和粘粉?”
张叔愣了一下:“香油和粘粉?你钓王八还要用这个?”
姜强嘿嘿一笑,没有解释:“有就给我拿点。”
张叔也不多问,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香油和一包粘粉,放在柜台上。
夏铁站在旁边,看着姜强买东西,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子好像真会钓,又是海竿又是大力马线又是香油粘粉的,不像是在吹牛。
结完账,两人出了渔具店,开车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卖海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夏铁和姜强穿过人群,找到一家卖肉的摊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
夏铁问:“大姐,有猪肝吗?”
“有,要多少?”
“来两斤。”
两人又买了几个馒头和一些熟食——中午在外面吃,不打算回来了。
回到车上,姜强打开那包猪肝,用刀切成两厘米宽、五厘米长的长条,放进一个盆里。
然后他倒了一些香油进去,又撒了一些粘粉,用手搅拌均匀,让每一块猪肝都均匀地裹上香油和粘粉。
夏铁看着他操作,问:“这玩意儿真管用?”
姜强一边搅拌一边说:
“铁子哥,你不知道,王八的嗅觉特别灵敏,尤其是对腥味和香味。
猪肝本身腥味就重,再加上香油,那香味能飘出去几百米。
河里的王八闻到了,就跟疯了似的游过来。
我爷爷说,这叫‘香诱’。”
他把拌好的猪肝装进一个密封袋里,放在后备箱,洗了洗手,上了车。
“走吧,回去接珑姐和渏姐。”
两人回到二号院的时候,杜珑和凌渏已经换好衣服了。
杜珑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水鞋,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个要去郊游的大学生。
凌渏穿了一套浅粉色的运动服,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水鞋,头上也戴了一顶帽子——不过是草帽,是她从厨房里翻出来的,说是怕晒黑。
夏铁看了一眼两人的打扮,忍不住笑了:“珑姐,渏姐,你们俩这是去钓王八还是去走秀?”
杜珑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东西都买齐了?”
夏铁拍了拍后备箱:“买齐了。四根海竿,两斤猪肝,香油粘粉,还有中午吃的干粮。”
姜强从车上下来,他看了一眼杜珑和凌渏的水鞋,满意地点了点头:
“穿水鞋就对了,河边泥多,普通鞋子走不了。”
杜珑拉开后座的门,上了车。凌渏跟在她后面,也上了车。
姜强上了副驾驶,夏铁发动汽车,黑色奥迪驶出二号院,朝雾江的方向驶去。
凌渏坐在杜珑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窗外的风景。
她很少外出,所以对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飞快地掠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渏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其实雾云挺漂亮的。”
杜珑:“等到了河边,更漂亮。”
姜强回过头来,笑着说:
“渏姐,雾江边上的风景确实不错。
我们今天去的那段河,两边都是芦苇荡,水清得很,能看到底。
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白鹭。”
凌渏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太好了。”
夏铁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想着两件事——一件是上官文的事,一件是钓王八的事。
上官文那边,东子他们还在盯着,但目前没有新的发现。
杜珑说让齐叔去查,那就等齐叔的消息。
钓王八这边,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权当是出来放松一下。
最近太忙了,是该找个机会出来透透气。
黑色奥迪驶出市区,上了沿江公路,朝着雾江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和树林,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远处的雾江山峦叠嶂,在晨光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杜珑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念了一句诗: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凌渏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珑姐好雅兴。”
杜珑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雅兴,是感慨。
来雾云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山水。”
车继续往前开,朝着雾江的方向。
窗外的风景在眼前流转,杜珑的心事在心里流转。
正如《道德经》所言: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就是她的“自知”和“自胜”。
(场景切换)
与此同时,雾云友好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上官虹的专用套房里,只有两个人——上官虹和上官文。
龙颜被支开了。
上官虹以“要和我哥谈点家事”为由,让龙颜去楼下餐厅吃早餐,顺便盯着安德烈,看他今天有什么动静。
龙颜很识趣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让服务员不要打扰。
上官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慢慢地喝着。
他今年四十五岁了,比上官虹大十几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锐利和精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商界精英的干练,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江湖气。
上官虹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但没怎么喝。
她的表情比昨晚见安德烈的时候放松了许多,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不用端着架子。
上官虹:“哥,我记得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取得了双博士学位,其中就有生物化学博士。”
上官文放下咖啡杯,看了上官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满:
“别瞎说,我是经济学博士。哪有什么双料博士!”
上官虹“切”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无奈:
“切,真搞不懂你,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行行行,我没告诉过别人。家里就我知道。”
上官文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上官虹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哥,安德烈昨晚告诉我,他有三个化学方程式,合并转化后就可以根治糖尿病。你觉得他是不是骗人的?”
上官文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兰花上,沉默了几秒。
上官虹继续说:“他说不保证能合并成功,但我想拿下来。
你帮我研究一下,看看那三个方程式到底是不是真的。”
上官文想了很久才回答。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心跳。
“首先,我不会去研究这事,请你理解。”
上官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第二,他要你付出什么?”
上官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条件还没谈,我还没答应他。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拒绝他了。
万一我找别人研究,人家骗我说合并不了,那我也不知真假。”
上官文点了点头,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而认真:
“虹儿,把药厂经营好,别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研究合并了,上官家能独吞吗?
恐怕到时整个上官家都不得安宁。
除非上交国家。”
上官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我懂了。”
她是聪明人,不需要上官文把话说透。
一个可以根治糖尿病的药方,价值何止千亿?
一旦消息泄露,上官家就会成为全世界医药巨头围猎的目标。
到那个时候,别说赚钱了,能不能保住上官家的基业都是问题。
除非上交国家,由国家来主导这个项目,上官家作为技术提供方,分享一部分成果。
但那样的话,利润就会大打折扣,跟她最初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上官文看着上官虹的表情变化,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他靠回沙发,端起咖啡杯,语气轻松了几分:
“好了,你去干你的活,我要在这儿休息一下。”
上官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哥,你把爷爷的影卫带出来干吗?你有任务?”
上官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不到半秒,如果不是特别细心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别那么好奇。快走吧。”
上官虹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看到上官文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她这个哥哥了——上官文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爷爷把影卫交给他,说明他有重大的要办,而且是高度机密,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能知道。
“行行行,不问就不问。”
上官虹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上官文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神深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是忧虑,是警觉,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雾云,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温暖。
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