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和吐蕃暗流涌动的同时，大周的另一支力量正悄然南下。
杭州湾外，一支由十二艘舰船组成的舰队整装待发。
规模不大——十二艘船，每艘载员一百五十人左右，连同水手和士兵总计不到两千人。但这十二艘船，是大周目前能拿出来的最精锐的水师——全部是陈昭亲自督造的改良型福船，船体宽大坚固，甲板上安装了最新的拍杆和弩炮。
舰队指挥官是杨素。
在小说评书里经常以奸臣形象出现的人物，在陈昭麾下却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才华。杨素心思缜密，胆大心细，还有一个大多数将领都没有的特质——他对海洋有着与生俱来的兴趣和敏锐的判断力。
“陛下，臣有一个请求。”出发前，杨素向陈昭请命，“此去南下，若有机会——臣想一直走到马六甲海峡。”
“马六甲？”陈昭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对。”杨素展开一张手绘的海图，“臣与一些海商深谈过，他们说起一条海上航线——从杭州出发，经过台湾、吕宋，一路往西南，有一条沟通东西方的海上捷径，叫马六甲海峡。过了那里，就能到达印度洋。”
陈昭看了杨素一眼，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小子，果然没有选错人。
在穿越之前，陈昭就很清楚一个道理——古代中原王朝的强大，往往止步于陆地。大秦修长城，汉朝打匈奴，唐征西域——但大部分中原王朝的目光始终盯着北方的草原，忽略了南方那片广阔的蓝色疆域。大周如果要真正强大起来，绝不能再走这条老路。
“去吧。”陈昭说，“不用急着回来。把南洋水域的岛屿、航线、经过的国家——全部画下来。朕要知道大周南边的海面上，到底有些什么。”
杨素领命而去。
舰队从杭州湾出发那天，天空下着小雨。十二艘福船在蒙蒙细雨中乘风破浪，沿着东南海岸线一路南行。
第一天：经过温州海域，一切正常。
第三天：经过福州海域，在闽江口补充淡水和蔬菜。当地的渔民看到这么大一支舰队出海，纷纷跪下磕头——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大周的船走这么远。
第七天：船队到达了一个杨素在地图上从未见过的岛屿——台湾。
杨素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海岸线，心中暗暗震撼。台湾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四面环海，山林茂密，海岸线上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一些原住民的村落。岛上的土着用竹筏捕鱼，在沙滩上晾晒渔网。
他让船队靠岸，派了一个小队上岸探查。士兵们带回来淡水、野果和一些贝壳饰品。杨素仔细观测了海岸线的地形，在本子上画下了台湾岛的轮廓，标注了它的位置和面积。
“记下来。”他对身旁的文书记说，“此地面积广阔，物产丰饶。距大陆一昼夜航程，可驻军，可屯田，可作为我大周经略南洋的前哨。”
舰队继续南下。
又航行了十天后，船队抵达了一片陌生的群岛。当地的原住民称这些岛屿为“吕宋”。岛上有一些零散的部落，种植稻米和椰子，用简陋的竹筏在近海捕鱼。
杨素上岸后，和当地部落首领进行了一次简陋的交流——用手势和微笑完成了最初的沟通。他让士兵拿出一些布匹和铁器作为礼物，对方则回赠了淡水和水果。首领看起来很高兴，指着远处更多的岛屿比划了半天，似乎是在告诉他——那边还有更丰饶的土地。
杨素笑着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继续深入。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岛屿。
舰队离开吕宋后，风向变得有些不利。海面上浪头越来越高，水手们开始面露难色。但杨素凭借他出色的航海经验，亲自走到舵手身边，指挥调整船帆的角度，巧妙地在季风中穿行。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了望台上的水手忽然大喊：
“将军！前方有船！”
杨素立刻冲上船头。远处的海平面上，果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船影。
他掏出望远镜——这支单筒望远镜是陈昭给的最新军备，能把远处的物体拉近好几倍。
透过镜片，他看清了那几艘船的样子。船体比大周的福船窄一些，船帆是高帆，桅杆上挂着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杨素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面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吴”字。
大周分裂之前，朱元璋建立的吴国曾经占据了东南沿海的半壁江山。大周统一中原后，朱元璋率领残部退守东海和南洋一带，据说在海外建立了新的根基。但这些年来，大周与吴国之间几乎没有打过正式的交道——陆地上彼此没有接壤，海上也没有发生过冲突。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一个不战不和的状态。
但现在，杨素亲眼看到了。
吴国的水师，正在马六甲海峡附近巡航。
“保持航向，不要加速。”杨素放下望远镜，冷静地下令，“全船戒备——但不要主动挑衅。”
十二艘福船保持着原有的速度继续前行。对面的吴国舰队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五艘战舰迅速调整了阵型，呈扇形展开，显然是在进行战斗编队。
两支舰队在海面上缓缓接近。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
八百米。
六百米。
三百米。
越来越近了。双方的弩炮手都已经就位，弓箭手抽出了箭矢。水手们握着船桨，随时准备转向或加速。
但谁都没有先动手。
杨素站在船头，看着对面的吴国旗舰上站着一个身披金甲的将领。那人也在打量他。两人隔着一片海水对视，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海面上，两支舰队像两个沉默的巨人，擦肩而过。船与船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百多米，甚至能看清对面船员的每一张面孔。
杨素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吴国旗帜。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这个局面的意义——大周统一中原之后，所有人都在关注西域的战事，都以为中原的下一个战场在西北。但此刻，在南洋的马六甲海域，大周和吴国的舰队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海上的“相遇”。没有交火，没有冲突——但正是这种沉默的对峙，比任何战争宣言都更有分量。
杨素叫来文书，让他拿出航海日志。
“记下来。”杨素说。
文书蘸了墨，抬头看他。
杨素缓缓开口：“某年某月某日，舰队航至马六甲海峡以北八十里处，遇吴国水师战舰五艘。双方于海面相遇，互未开火，各自航离。”
他顿了顿：“吴国水师在此地有长期巡航迹象——此处海域，已是吴国之海。”
合上日志，杨素看向南方。
海天一色的尽头，还有更多未知的岛屿和海域在等着大周。那些富饶的海上商路、那些散布在碧波中的群岛、那些通往西大洋的航路——大周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陆地上。
“掉头，返航。”
舰队调转船头，沿着来路向北行驶。海面上，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
杨素站在船尾，久久望着远去的南方海域。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两片海域之间，大周的舰队和吴国的舰队，终有一日会正面相对。
那场战争，迟早会在海上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