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海阴阳怪气的,梁凤霞稍加思索便脸色大变。
抓人?
张崇兴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支书,老汤今天进山了?”
梁凤霞没说话,只是看着韩老海。
“韩老海,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哈哈!
韩老海依旧是满脸的不在乎。
“犯啥罪,人是让我们请回去的,现在估摸着正在我们屯子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呢,梁支书,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种蘑菇这事,必须得有我们夹皮沟一份,你要是应下,啥话都好说,我们也不白占你们山东屯的便宜,出钱出力,你们咋出,我们就咋出,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自己干,你愿意上哪告,就上哪告。”
韩老海现在这是摆明了要耍无赖。
“支书,不能答应。”
“韩老海,你个老瘪犊子太他妈无法无天了。”
“支书,跟他们干。”
人群又开始躁动,眼瞅着就要压不住了。
梁凤霞此刻也放弃了控场,涉及到切身利益问题,她再怎么压也压不住。
韩老海这是要从山东屯社员们的口袋里往外抢钱,谁能答应。
见梁凤霞不说话,怒气越来越盛的老百姓又开始朝着夹皮沟来的那些人围了过去。
杜百顺见状,心里忍不住骂娘。
韩老海,你个不是人揍的老犊子,有他妈这么谈事的吗?
现在好了,山东屯老百姓心头的这股子火气要是压不下去,今天这顿揍是躲不过去了。
“谁也不不许动枪,谁也不许动枪。”
杜百顺此刻也只能徒劳的大喊。
刚刚顺子那一枪,就差点儿让局面失控,要不是张崇兴反应快,他们现在没一个还能站着的。
可眼下咋整?
嘭!
一片混乱中,有人给了韩老海一拳头,直接给他捣成了乌眼青。
哎呦……
韩老海发出了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就像是个触发按钮,原本还在极力克制,不想把事闹大的人们,立刻抡着拳头打成了一团。
夹皮沟的人还想拿枪吓唬人,却很快就被打倒了。
他们毕竟人少,那扛得住这么多人的拳头。
杜百顺也挨了一脚,就在他抱住脑袋,认命一样准备挨上一顿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随后糊里糊涂地就被塞进了梁凤霞家的柴火棚子。
“在这儿待着别动。”
呃?
杜百顺回过神,这才看清把他救出来的是张崇兴。
“大兴子,快想想办法啊!”
想办法?
张崇兴此刻心里也顶着火呢。
哪有韩老海这么办事的。
抢占蘑菇种植基地,唯独梁凤霞家的大门,还把汤国强给掳了去。
这哪里是村支书,分明就是个胡子头。
“我哪有办法?”
能把杜百顺救出来,还是看在高明海和高大山的份上。
至于其他人……
活该!
尤其是那个韩老海。
上次梅花鹿的事,张崇兴就想收拾这个老犊子了。
这次更过分,把主意打到了山东屯的蘑菇种植基地上。
不揍这个老帮菜一顿,张崇兴都觉得气不顺。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杜百顺看着正在被圈儿踢的韩老海等人。
“放心,死不了人。”
要是以前还真不一定,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解放都20年了,老百姓不再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的。
上面经常来人,在村里开展普法教育。
别的或许记不清,但杀人……
是真的要偿命的。
“最多让那个老犊子吃点儿苦头。”
唉……
杜百顺长叹一声。
他早就说了,不该这么干,有啥事跟着山东屯商量。
好话说着,梁凤霞未必真不给面子。
非得把事情闹得这么僵,逼着人家低头。
梁凤霞是啥样的人,难道不知道?
那又不是个没钢骨的人,以前在县里都敢跟着县革委会主任拍桌子的铁娘子。
韩老海哪来的自信能压得住。
“把人给我控制起来。”
眼瞅着打得差不多了,梁凤霞也适时的开了口。
很快,韩老海等人不光枪被收缴了,还被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可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韩老海那张嘴依旧不服。
“梁凤霞,你个臭娘们儿,你等着我的,行凶打人,县里饶不了你。”
哟!
竟然还有点儿法律意识,可咋就不知道非法拘禁也是犯罪呢。
张崇兴在柴火棚子里踅摸了根绳子,胡乱把杜百顺的手捆上,趁着乱乎劲儿,也推到了韩老海旁边。
要是不弄这一出,等杜百顺回去以后,在夹皮沟也没法做人。
都挨了揍,就他一个人屁事没有,也确实不像话。
“支书,别跟他废话了,先关一晚上,明天派人去县里报信,老汤是刘主任派来的技术员,县里出面,我就不信他敢不放人。”
张崇兴现在担心的是,汤国强被夹皮沟的人吓唬一通,再把自己的老底给揭了。
要是让外人知道,汤国强是个老右派,肯定会给刘景宽添麻烦。
“你个小犊子少吓唬我,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韩老海色厉内荏地吼道,明显带着心虚。
“吓唬你?”
张崇兴蹲在韩老海面前,这下手也忒重了。
韩老海那张圆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挺大个岁数,还得遭这一份罪。
何必呢!
“老韩头儿,我还真不是吓唬你,知道你们犯的这都是啥罪过吗?”
“啥?”
韩老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
“第一桩罪过,持枪抢劫!”
“你放屁,谁抢劫了?”
“没抢劫?你们拿着枪,跑我们村支书家里来干啥?”
“老子是来……”
“你不用跟我说,等明天警察来了,你跟警察说,枪是你们屯子的,这个根本不用查,都有登记,你赖不掉。”
韩老海脸色大变,张崇兴要是非得给他按一个入室抢劫的罪名,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第二桩罪过,非法拘禁,汤技术员是县里派来指导我们种蘑菇的,你把人给掳走了……老韩头儿,这事……你猜猜刘主任会咋收拾你个老棺材瓤子。”
韩老海依旧嘴硬:“我们……我们……你还打了我们呢,这咋说?”
哈哈!
张崇兴夸张的笑了:“打?面对持枪入室抢劫,我们山东屯社员临危不乱,在梁支书的带领下奋起反抗,最终将所有犯罪分子一网成擒,与罪恶不共戴天,协助警方破获大案,你猜,我们屯子会不会受表彰。”
真他妈的能瞎白话啊!
还能这么编瞎话?
还有天理吗?
还有正义吗?
“你……你……你要毁了老子!”
张崇兴起身,俯视着韩老海:“不是我要毁了你,是你自己个毁的。”
说完,又看向了梁凤霞。
“支书,我刚才……没说错吧?”
梁凤霞忍着笑,继续板着一张脸。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咱们屯子所有社员都能作证。”
话音刚落,就听见众人一阵叫好。
“说得对,这老犊子带人来抢劫,让我们给抓住了。”
“就是这么回事!”
“韩老海,你个老王八完蛋了。”
这两个罪名真要是坐实了,韩老海没准儿得吃枪子。
抢劫,绑票,这些可都是土匪行径,社会主义新中国能哪能容得下这种恶行。
只是……
韩老海等人都被带去了饲养场,关进小黑屋。
“大兴子,真要是这么干,你大姐夫……”
高明海刚刚没敢说话,这会儿要回家了,才拉住了张崇兴,焦急地询问道。
“大伯,您放心,都是吓唬韩老海的,再说了,刘主任那边,还能真把我大姐夫给填进去啊?最多也就是受点儿罪,等韩老海一怂,这事就算拉倒。”
听张崇兴这么说,高明海才放心。
唉……
“这事闹得!”
安抚好高明海,可张崇兴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关键是,汤国强还在夹皮沟呢,蘑菇种植基地那边,情况也不知道咋样了。
这事不能拖到明天,今天就得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