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带着人从山上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梁凤霞家的堂屋,何大牛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扔在地上,四周围满了人。
贾春兰跪在她儿子身旁,哭天抢地的哀求着。
“梁支书,梁支书,饶了我家大牛这一回吧,他是个傻子,啥都不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抓他去蹲大狱啊!”
贾春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不住地对着梁凤霞磕头。
“闭死了你那张破嘴!”
梁凤霞扬起胳膊,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贾春兰的哭声一顿,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手依旧紧紧地抓着何大牛的衣服。
“你求我有啥用,你养的浑蛋儿子,欺负了人家白知青,蹲大狱,吃枪子儿都是轻的!”
卧槽!
张崇兴这时候刚好进屋,听到梁凤霞说出这句话,也是大吃一惊。
啥玩意儿?
何大牛把白小莲给……
本来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张崇兴又给收了回来,拽了刚好站在门口的高大山一把。
“大兴哥,你回来啦!”
“出来说话!”
哥俩走到了院门口,张崇兴递过去一支烟,刚刚在山上转了好几个钟头,又累又冷的。
“咋回事啊?刚刚梁支书说的那话……”
高大山不等张崇兴说完,便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是……那个了呗!”
张崇兴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是真的啊!”
“可不咋的,找着的时候,白知青的褂子都让何大牛那个虎逼给撕碎了,就在他家的菜窖,好些人都看见了。”
说着,高大山还面露惋惜。
“白知青这辈子……算是毁了!”
张崇兴闻言,表情一僵。
如果高大山说的都是真的,白小莲的衣服都被何大牛给撕碎了,还被那么多人看到,她这辈子……
可不就是毁了嘛!
张崇兴确实挺烦那个小绿茶,可那主要是因为,白小莲把他小舅子鲁健当成了目标。
如果抛开这件事,只是单纯站在路人的角度,一个从广州不远万里来到北大荒,甭管是资源的,还是被时代逼迫的,能来就值得敬佩。
可现在……
这个看上去总是柔柔弱弱的姑娘毁了。
“艹!”
张崇兴用力把烟头扔在地上。
与此同时,堂屋里,关于何大牛的审判还在继续,可梁凤霞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审问些什么。
何大牛这会儿俩眼珠子还红着呢。
贾春兰只会哭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凤霞总不能直接问何大牛,到底和白小莲……
那个了没有!
“梁支书,您发发慈悲吧,饶大牛这一回,往后,我肯定看住了他,不让他惹祸!”
贾春兰这个人虽然在村里人嫌狗厌,可到底还是有着几分慈母心的。
她和何老忠结婚这么多年,就只有何大牛这么一点骨血,真要是把何大牛抓走,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说起来,何老忠也在现场,却始终一言不发,就那么低头站着,好像这件事和他完全没关系,地上趴着的也不是他的媳妇和儿子。
“你让我咋饶他,你这浑蛋儿子,把人家白知青的一辈子都给毁了,毁了,懂不懂!”
梁凤霞现在气得想杀人,下午被韩老海带人堵门,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想想都脑壳疼。
这件事报上去,县知青办肯定是要过问的,到时候,白小莲的家人如果过来,她要怎么和人家交代?
但捂盖子是肯定不行的,梁凤霞向来眼里不揉沙子,何大牛的行为是犯罪,绝对不能姑息。
“老田,把何大牛带下去,他不是乐意在菜窖里待着嘛,把他扔我家菜窖里,今天晚上……我亲自守着!”
田万河闻言,当即就招呼过来两个壮劳力,要把何大牛给带下去。
“不……”
贾春兰一声大吼,两条胳膊抡成了风火轮,连抓带挠的,愣是把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都给逼退了。
这算是……
为母则刚?
贾春兰如果护着的是个好的,张崇兴还真的要佩服她,可偏偏是何大牛这么个玩意儿。
要说他傻吧,明明该懂的还全都懂了。
“滚,都滚,梁凤霞,大牛就是个傻子,他啥都不懂,你让人抓他,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
梁凤霞差点儿被气吐血。
“贾春兰,你少胡搅蛮缠,你儿子干的混账事,你以为耍刁就能没事了?老田,还等着干啥,把她拉开!”
田万河叹了口气:“贾春兰,你儿子犯的是国法,你再闹腾,连你一起抓。”
“犯啥国法?不是我家大牛的错,都是……都是那个小贱人勾引我儿子的!”
卧槽!
屋里屋外的村民听到这话,全部瞬间石化。
贾婆子,你要不要重说一遍。
白小莲勾引何大牛?
这话说出去,连鬼都不信。
人家一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喝了多少假酒,能看得上何大牛那虎逼。
“贾春兰,你还有完没完了,抓起来,都抓起来!”
眼看着田万河带人又要上前,贾春兰急得不行,可她一个妇女,哪是男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何老忠,你是死人啊?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媳妇、儿子让人欺负,你个乌龟王八蛋!”
何老忠的脸色有一丝的动容,但很快,头低得更深了。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禁觉得奇怪。
何老忠这个人在屯子里存在感极低,要不是因为懒,人们或许都想不起来,屯子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
这会儿的反应……
不对劲啊!
他就何大牛这么一个儿子,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贾春兰见何老忠没有反应,只能挣扎着再去求梁凤霞。
“梁支书,梁支书,我求求你了,对了,那小妮子反正已经让我儿子给祸害了,让我们家大牛娶她,反正她也没人要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滚!”
梁凤霞气得都忍不住要打人了,贾春兰说的这也是人话?
要是按她说的,那些娶不上媳妇儿的光棍汉,也别琢磨着攒家底了,全都去祸害大姑娘,小媳妇儿算了,反正犯了法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还能白得一个媳妇儿。
贾春兰最终还是被拖走了,何大牛也被扔进了梁凤霞家的菜窖。
这一宿,就算不冻死他狗日的,也能要了他半条命。
对这狗东西的下场,村里没人同情,只觉得大快人心。
从今往后山东屯少了这么一个祸胎,那些家里有闺女的,都能安心不少。
“何老忠,你不是个人!”
被扔回了家,贾春兰扯着脖子,把全村人都给骂了一遍,见何老忠居然躺炕上就睡,就好像啥都没发生似的,更是火冒三丈。
“你就大牛一个儿子,他要是蹲大狱,往后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摔盆打幡,何老忠……”
贾春兰吼得声嘶力竭,可何老忠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点儿反应,就那么躺着,睡得格外安稳。
“好,好,你不管,我儿子,我去救,我还就不信了。”
贾春兰说着,翻身下了炕。
此刻已经折腾到后半夜了,外面冷得厉害。
当然,何家屋里也没暖和到哪去。
这一家子懒鬼,就连烧炕都没烧。
呃……
主要是因为他家没柴火,别人家的半大孩子都知道去拾柴,只有何老忠一家,冬天取暖,基本上都靠从别人家顺。
顺到了,就多烧点儿,顺不到,就硬挺着。
不得不说,这样的一家人,能活到现在,可见生命力之顽强。
贾春兰出了门,直奔梁凤霞家,可到了门口,心里又有点儿犯怵,梁凤霞可不是个好对付,撒泼耍赖没用,打架也打不过,想要救何大牛,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