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六回 公然公谨宿养蜂家
燕山公罗成带着副中军大肚子天王史大奈以及十二家旗牌官,还有三百燕山铁骑,那可以说是涿郡的精锐呀,离开涿郡,也要赶奔江都去索玉玺。
老王爷、老王妃送出十里之遥,与儿子可以说是洒泪分别呀。
原来也不是说罗成就没出去过,罗艺就没相送过。哪一次,老王妃掉掉眼泪,非常正常。但老王爷从来没掉过眼泪,罗艺那是一个狠心肠的人呐。哎,没想到这一次,老泪纵横,止不住,“噼哩噗噜”地往下直落泪呀。
罗成眼圈儿也红了。“父王,您这是干什么呀?孩儿我去江都,马上还回来,咱们不久就相见了呀。”
“哎,是是是是……”罗艺点点头,“公然呐,儿啊,父亲我也明白呀。可能人老多情啊,嘿,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呀,唉,这一别,你我父子是再也相见不了了……”
“嘿!你这老头子!”旁边把秦胜珠给气坏了,“咣”的一拳就砸在罗艺肩膀头上了,“你说什么胡话呢,啊?掌嘴!”
连姜桂枝也频频地往地上唾唾沫,“呸!呸呸呸呸……这真是胡说八道啊!我看你呀,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行了,别这样了,哭哭啼啼的,让公然即便离开涿郡,他也不放心呐。我说妹妹、王爷,咱哪就回去吧?”
姜桂枝这么一相劝,大家伙儿也只能够把眼泪擦干,依依不舍地分了手。
罗成一咬牙关,飞身上马,再也不回头了,打马是带队向前。怎么呢?怕再回头,那还得流泪呀。
这边,窦线娘、姜桂枝、老王妃秦胜珠搀着罗艺回归涿郡。
按下他们在涿郡,咱暂且不表,单说罗成。
罗成这么一上路,心里头也不痛快,这满脑子那都是父王刚才老泪纵横的模样啊。罗成也觉得这一次分别有点闹心,也觉得好像冥冥之中似乎跟父王离得越来越远了。哎,别胡思乱想了。“啊,走!”
罗成带着这些骑兵,那速度极快呀。在过去,那真是最快的速度了,就相当于咱现在乘飞机、坐高铁了。“咵咵咵咵……”一路奔南。
但即便这样,罗成带着这么多人,他也心烦呐。跟这些人在一起呢,他总觉得有些拘束。另外呢,自己那匹西方小白龙的脚力也比他们的普通战马要强得多。所以,罗成跟张公谨、史大奈一商议:“这么着得了。史大奈,你呢,领着这些人在后面慢慢走。我跟弘慎(张公谨的字),我们呢,跑前头去。咱们之间相距那拉开那么一个一两天的距离吧。反正我们走一走,停一停,等一等……总之,到江都之前,咱们再会聚在一起。大家都有金牌了,这一路之上畅通无阻。这样拉开距离呢,我也好游山玩水,我也好散散心情。”
罗成跟张公谨等人这么一商议,大家也知道燕山公这个脾气,只要他决定的东西,谁也拉不回来。他不愿意跟大家在一起,这人比较孤傲,那何必招惹他不高兴呢?“行吧。那燕山公,您就前头走,呃,一定一路之上多加小心呢。现在这个天下可不太平啊,大道边、小道沿儿都是贼。虽然咱们有着皇上给的金牌,虽然这皇上跟天下这些反王都盟了约了,那哪知道哪家反王人家不去呢,对不对?人家不理这个茬儿呢?如果那样,咱们经过人家的地盘,那咱就得小心谨慎一些。”
罗成也知道这些人委婉地劝自己不要那么狂。罗成微微一笑,“你们放心吧,只要他不惹我,我也自然不去惹他们。既然如此,弘慎,走!”
罗成带着张公谨,大家也放心。本来,这史大奈要跟着罗成。怎么着?我是副中军嘛!但是,大家把这个提议给他拦住了。
张公谨说:“还是我跟着燕山公吧。怎么呢?你看,本来我是十二家棋牌官的旗牌长,我应该跟旗牌官在一起。但是,我又是燕王府长史,我这个职位也比较高;另外,我跟燕山公也这么多年了。哎,我这从小就看着他呀。对不对?那么这么多年,我们感情非常好,他即便闹个脾气什么的,我一般地还能够压服得住。”
大家也都知道,张公谨这个人不一般呐,做事确实那又公又谨。怎么又公又谨呢?啊,办公事,比较讲究公;但是,谨慎小心呐。所以,大家后来一致认为,让张公谨保着燕山公先去前行。你这史大奈呀,鲁鲁莽莽的,你是个外族,大胡人,突厥人嘛,阿史那大奈啊,你呢,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就这么着,张公谨保着燕山公罗艺这才前行。按说他们都是骑军,虽然涿郡比较远,但是如果按速度来讲,他们应该比在这河北地区的窦建德、李子通……还得早一步到达天长关。那为什么罗成来晚了呢?人家在天长关门口都已经等了好几天了,罗成这才到啊?就因为罗成路上遇到事儿了。遇到什么事了呢?
这天,罗成跟张公谨正往前走呢。这一块儿是相州地界儿啊,可以说是相州跟其他的地方的一个交界处,一个小山旮旯里。这里有一条山道。沿着山道往前走,眼看着日薄西山,夜色要降临了。
张公谨就说了:“我说爵爷,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打尖住店了?”
“嗯,”罗成看了看,“你说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咱上哪找客店去?再往前走走吧。”
又提马往前走了十来里地,这天就大黑了,也没看到一些村庄镇店。哎呦,这可怎么办呢?难道说今天咱要露宿山头吗?那这可大大不妙了!怎么呢?您别忘了,现在才二月底呀,这还没到三月呢,刚刚出了正月,虽然说大地回暖了,但是到山区,晚上那还是非常寒冷的。所以,俩人还是想找个地方能够投宿,哪怕有座山神庙呢,那也可以遮一遮风啊。
“哎呀……”张公谨这个时候说话了,“你看看,燕山公,爵爷,要么说跟大队人马走,有跟大队人马走的好处。你这大队人马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哪怕没有地方住宿,一声令下,随地安营扎寨,这帐篷都不用你自己搭呀。您看,现在多好,就咱俩人儿啊。咱俩人也不能够架着帐篷啊。没有帐篷。那如果找不到镇店,找不到客栈,咱可不得露宿嘛?这么冷的天,露宿到山里头,别再感冒了。”
“呸呸呸呸!”罗成说:“你怎么是乌鸦嘴呀?现在咱俩的身体这么强壮,还能感冒了?再、再、再往前走,哪个地方,山旮瘩或者树林儿,啊,背风的地方,咱就在那里靠一晚上。靠着马,也不至于冻着。”
“行啊。”
于是两人就没跑那么快。晚上这山道也不好走,提马慢慢地往前走。
又约莫走了两里多地。“哎,”罗成一指,“你看,前面有灯光!”
哎呦!张公谨一瞅,可不是嘛,就见在道边儿上那个地方,隐隐的有灯光,好像有人家,那是什么房子、什么屋子?看不清楚。有灯光就行啊,有人家就可以投宿啊。
俩人大喜,赶紧往前带马,奔那灯光之处就走过去了。
等走到近处这么一瞧啊,嘿,闹了半天,在道边儿树林里头有那么两三间茅草屋,有那么一个篱笆院儿。这个篱笆院儿分前院、后院。这后院儿里头方方正正的、一个接一个地在那地上摆了很多小箱子。什么箱子呀?放蜂的。一看,这就是放蜂人呐。人家家里头靠着放蜜蜂、收割蜂蜜为生。所以,一个个蜂箱全在这后院放着呢。二月份,草长莺飞了,鲜花开始开放了,早已经惊蛰过了嘛,这昆虫也早已经开始新的一年的采蜜季了。所以,人家在后院放了很多蜂箱。前院儿是个篱笆院,里面能够看到鸡窝。看那意思,前面养了一些鸡鸭什么的。有个篱笆门儿。俩人赶紧下了马。
张公谨上前叩打柴扉,就问院里:“院里有人吗?院中有人吗?”
这么一喊,屋里头有人回应了:“谁呀?”
“啊,我们是过路之人,天色已晚,我们找不到住的地方了,特来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走,多给银钱。”张公谨把多给银钱说得很重。怎么?有银子好办事儿啊,你不能白住人家的。哎,有了银子,或许人家不愿接待的,看在钱的份上,人家就接待了。
果然,一听这话,里面“嘎吱”一声,屋门开了。由打屋里头走出一个人,手里掌着一盏油灯啊,“哎——来了来了,来了来了……”那人慢慢地来到门后头,因为手里有油灯,怕山风给吹灭喽。到这里把后面顶门杠子给卸下来。篱笆门有那杠子、没那杠子也无所谓,挡不住人呐,主要挡着山林里的山猫野兽呢,山猫野兽拱门拱不开。要人呢?一抬脚就把那门给踹开了,挡人挡不住。把这玩意儿卸下来,把篱笆门往旁边一拉。这位把灯往上一举,借着灯光一看——
张公谨那是一表人才呀。四方大脸,白净净面皮,两道浓眉,一对大眼睛,鼻直口阔,三缕长髯。长得漂亮干净,一脸正气,一看就不是坏人呐。再往后看,那罗成在阴影里,看得不十分清楚。
“呃,两位客官,你们这从哪儿来呀?”
“啊,我们从涿郡而来。”
“哎呦,这路可不近呐。呃,你们怎么跑我家来了啊?”
张公谨借灯光一看,拿着灯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那么一个中年妇女,半老徐娘吧。但是,劳动人民就谈不上什么姿色了,脸庞皮肤是又皴又黑呀。张公谨赶紧行礼,“啊,大嫂,我们呢,哎,这贪图路程,误了宿头,在这里已然走了十来里地了,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一直找不到人家呀,我们也找不到店房,无处投宿啊。哎,发现您这里还有灯光,故此,特来借宿一宿。大嫂,不知家中可有闲房,能让我俩借宿一宿?我们明日一早便走。”说着话,张公谨一伸手,由打怀中就摸出了一锭银子。这锭银子也足足得十两啊,往前一递。“啊,这是我俩住宿的费用,还望大嫂能够收留啊。”
“呃……”这位大嫂接过这银子一掂量,哎呦,十两纹银,那真不少啊。别说十两呢,你给一两银子,那都够人家干了半年的呀。“哎呀,呃,呃,两位,呃……我们家比较的破陋,恐怕两位客官嫌弃呀。”
“哎——大嫂,有个地方能够遮风挡寒就足够了。哪怕说你们没地方,有个柴屋,我们也可以呀。”
“哎呀,倒是有一个地方。呃,不过呢,你看,就我们这几间茅草屋啊,也没有打出什么隔断什么的,也就这一间大房。呃,我跟我丈夫就住在西边。这边拉一帘儿呢,呃,那边也拉一帘。中间呢,就等于吃饭的一个堂屋吧。东边那是我儿子他住的地方。我儿子还没结婚呐。呃,今天不在家,正好,东边这个房子空着呢。如果两位不嫌弃,可以住我儿子那张床。床上,你也知道,小小子嘛,呃,呃,也不干不净的,就怕两位嫌弃。”
公谨说:“不嫌弃,不嫌弃,有地方住,我们就感激了。”
“呃,那既然如此,呃,两位,呃,里面请,里面请……”这大嫂子挺热情的。看来,人家这放蜜人到处都走动啊,接触人也比较多,所以不像那一般务农的,见到人有些拘谨。哎,她还比较健谈。说完话,往里让。
张公谨回头看看罗成,“公然,我看就这里吧。”
他为什么叫罗成公然,不叫罗成爵爷或燕山公呢?这是俩人商量好的。在这一路之上,要没人的时候,张公谨说:“我照样喊你爵爷。一旦有人了,哎,还是咱不露自己这个身份。你要喊爵爷啊,喊燕山公啊,这玩意太大了。我干脆喊你的字,喊你公然。”
罗成也乐了,“你愿意喊什么喊什么,你喊我老兄弟,都行。那毕竟咱是结拜兄弟嘛,对不对?就喊公然吧。”
罗成也没说什么,拉着马就跟着张公谨也走进来了。两个人先把两匹马拴在院里头。
这妇女过来,又把篱笆门关好了,掌着灯,就把俩人让进了茅屋之中。
到这里一看。您别看人家家境简陋,但是,打扫得非常干净,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
在堂屋这里架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上吊着一个铁壶,铁壶冒着烟,正在那烧水呢。在火炉旁边坐着一个男的。这个男的看着岁数跟那女的差不多少,也四十来岁吧,但是满脸愁容啊,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好像颇有心事的模样。罗成、张公谨往里这么一走,这人这才回过神来,回身一看,“啊,啊,”这位赶紧地站起来,得迎接呢,“呃,这就是来的客人吗?”
“啊,”这妇女赶紧地说,“是啊,呃,这俩,来投宿的。”
“哦,呃,失敬,失敬。”这人一拱手,非常有礼貌。
张公谨、罗成也赶紧地过来拱手啊,“多谢这位大哥,呃,你们俩是夫妻吧?”
“啊,是,这是我的老头子。”
“呃,多谢大哥、大嫂收留啊。”
张公谨心说话:你看,我们敲门,按说家中有男主人,那男主人应该去开门呢。哎,这男主人没动弹,让这女主人给我们开门。难道说这一家是女人主外吗?张公谨也没想别的。
这时,罗成也已然走到前面来了,跟张公谨并排。
这屋里的灯光就比外面亮得多了,比那一盏油灯亮度要大了。所以,借着灯光行完礼,男的抬头一看罗成,“啊?”男的一愣,偏脸又看看自己的妻子。
那大嫂子这个时候也看到罗成了,也是一愣啊,也看看丈夫。俩人眼光这么一对视啊,“唉!”这俩人同时叹了口气。
罗成不明白,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看着我叹口气呀?也不方便问。
这时,那大嫂就问了:“呃,两位客人,你们吃饭没有?”
“哎呦,”张公谨说:“大哥大嫂,我们一路行来,晚饭还没有吃。正想给大哥大嫂,呃,讨一口饭吃。不知咱们这里有没有吃食啊?”
“有有有有……我们刚才做的饭还没有吃完,留那么半锅呀,给我那儿子。唉,看来呀,今晚又等不到了。哎,给你们吃吧。”
“哦,”张公谨一听,等儿子呢。“哎呦,呃,不知贵公子哪里去了?我要是把贵公子的饭吃了,贵公子如果回来,岂不挨饿吗?大嫂,不如再做一些饭菜。”
“哎,回不来了,今天到这个时节还不回来,估计又够呛了。”说着话,这大嫂子突然间鼻子抽泣了一下,然后脸一偏,好像这眼泪要出来。怕罗成、张公谨看出来,脸一偏,赶紧地出了这个堂屋,奔着东边那厨房去了。
时间不大,端过来一小盆儿小米粥。另外,还有一碟馒头,馒头这边放了俩咸鸭蛋,拿了两双筷子,就端进屋来了。
这时,罗成、张公谨在那男主人的招待下已然围着那铁皮壶坐在那里,等于烤烤火,暖暖身子。
这时,大嫂把这东西放到两人面前。又拿来碗,给俩人各自盛了一碗小米粥。“哎,我们这里呀,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就这些东西,两位客官不要嫌弃。”
“哎呦!”张公谨说:“这就好,这就好啊。能够吃上这东西,那已然不错了呀。”张公谨端过碗来,看看这夫妻二人。
一看,虽然衣着朴素。但是,这个家境在农民里面还算不错的。能够吃起咸鸭蛋,在那年代就已然不错了。跟罗成两人就开始吃饭。
这玩意儿,俩馒头,一碗小米粥,一会儿工夫就吃完了。大嫂把这东西收拾了。张公谨、罗成在这里就跟那男主人聊。
男主人就问:“你们到哪儿去呀?”
“我们赶奔江都扬州。”
“哦,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走。”
“一早走好,一早走好,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然呢,哎呀……”这男主人一指罗成,“就这位客爷呀,嘿,就得死在我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