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如堇沉默了半晌，然后伸出手扯下脸上的面纱，她的伤口用纱布包裹着，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即便如此，她出门的时候，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将面纱摘下来。
二夫人看着成如堇眼里的小心翼翼，心疼得很，别过脸偷偷地擦掉眼角的泪水，然后给她夹菜：“吃饭，吃饭，我们的小如堇快尝尝地道的杭州菜！”
成如堇赶紧低下头吃菜。
其实成如堇并不在乎脸上的伤痕，且不说她会不会好，就算不会好，她也不在乎，毕竟她现在更在乎的是怎么改写所有人的结局，而不是这一身的皮囊。
她只是很羡慕，很羡慕在江南长大的赵悦棠，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肆意生长，而不用像她那样，将自己的本性深深的掩藏起来，她活得那么肆意，即便是庶出，身上也没有什么小心翼翼的味道，张扬且肆意。
用过晚膳以后，赵二夫人送成如堇回去，见她一直低着头，便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舅舅说了，你的脸一定会好的，你也不要太担心！”
成如堇顿了顿，然后笑道：“我不担心，只是觉得叨扰舅舅和舅母了，还麻烦大表哥送了我一路，实在是……”
“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客气！”赵二夫人将成如堇揽进怀里，“我记得妹妹，就是你母亲，也是个活泼的性子，怎么将你教养得这么拘谨？”
成如堇抬头看向赵二夫人，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祖母不喜欢女孩子到处跑，所以我大多时候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的，时间久了，也就不爱出去走动了！”
成家的事情赵二夫人也颇有几分听闻，她看着成如堇脸上的纱布，只觉得心痛的厉害，伸手轻轻的摸了摸，然后说道：“你现在是在你舅舅家，可不是在什么成家，再说了，你父亲也分家出来了，日后，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成如堇看着赵二夫人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即便在前世，成如堇也并不是那么乖巧听话的一个人，只是眼下，她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装乖卖巧是她保护自己的外衣，毕竟，她这个年纪，若是表现得太沉稳太深思，反倒会让人起疑心。
回到院子里以后，苏叶便忍不住说道：“小姐也是，二夫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可是小姐看二夫人的样子，总像是在看陌生人，我要是二夫人，我得多伤心啊！”
一旁的玉竹有些不高兴：“你晓得什么，先前在成家，那个大夫人也是瞧着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可是背地里根本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苏叶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自然不清楚成府的那些事，只是自打她到了成如堇的身边，她便一直都是这样子，不爱说话，也很少出去走动，总是一个人待着，瞧着，反倒是让人有些心疼。
苏叶铺好床以后，走到成如堇身边，轻声说道：“小姐，我听大夫人说过，你以前也是很爱笑，很爱玩闹的性子啊，怎么就……”
成如堇自然也知道苏叶是担心她，但对于她来说，苏叶毕竟是老夫人的人，很多事，她也不会跟她说得太多，便笑了笑：“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若是还这样，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的！”
苏叶自然也明白，成如堇并不相信她，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夜里头的时候，就下了一场雨。
杭州的天气，即便入了春，也是冷得很，夜里头成如堇被冻得手脚发冷，还是苏叶瞧着不对，给她的被褥里头塞了好几个汤婆子。
第二天一早，向来早起的成如堇被冻得起不了身，卷缩在被褥里动都不想动，谁曾想，赵悦棠这小妮子，竟然直接闯了进来，一下子压在了她的身上：“快起来，起来我带你出去玩！”
“姐姐快走开，汤婆子要压炸了！”成如堇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怀里的汤婆子，生怕被挤压的坏了。
“那你快起来！”赵悦棠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成如堇。
成如堇不想起来，就捂着脸，低着头，满脸的委屈：“我不想出去玩，屋子里头有炉子，有汤婆子，外头还下雨，杭州好冷！”
赵悦棠看着成如堇捂着自己的脸，心里咯噔一声，顿了顿，然后干脆脱了鞋子，挤进她的被褥：“那咱们就不出去了，多亏了你，母亲许我不去学堂读书，今天说什么我都要跟你待在一起！”
成如堇按着强行挤进自己被窝的赵悦棠，愣在那里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也只得作罢，由着她窝在自己的被褥里面。
成如堇也的确是睡不着了，洗漱过后就蜷缩在被褥里，捧着一本书看，由着赵悦棠在一旁挤着。
赵悦棠最讨厌的就是看书，没一会儿就四丫八叉地躺着睡着了，正巧苏叶过来给成如堇换药，便忍不住笑道：“这棠小姐也真是惨，为了不读书来找小姐玩，谁曾想，到了小姐屋里，小姐也在看书！”
“这里实在是冷，屋子里烧了炉子还时不时有冷风吹进来，这要是外头，岂不是更冷！”成如堇把脸凑过去。
“这杭州啊，一开始下雨，下个十几天都是有的，难不成姑娘这十几天都要窝在屋子里不成？”苏叶掀开成如堇脸上的纱布，小心翼翼的用棉布擦拭着。
“这个伤口好深啊！”在一旁睡着了的赵悦棠忽然开口道。
这么来一下，给苏叶和成如堇都吓了一跳，苏叶手里的棉布也一下子直接戳到了她的脸上，疼的成如堇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呦，你可小心些！”
成二夫人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三个人窝在一张床上，随后就听到了苏叶的惊呼和成如堇的吸气声。
赵二夫人心一跳，那里还顾得上大家风范，当下两步并做一步，飞快的走了过来：“怎么样，有没有事？”
伤口很深，但是也已经长出了新肉，所以虽然疼，但是没有流血，二夫人盯着看了好久，确定没什么事以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