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的名字删掉了,换成了一个永远不会被查到的代号,连带把过去我所有的行动痕迹都抹了。他留着的根本不是用来绑我的东西。”
“是他帮我洗干净的最后一层。
孙离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叶葵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交接,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纸片边缘轻轻擦过。
所以我不是为了钱。我是因为文件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已经是唯一一个能决定它去向的人了。”
“我本来想等它在我手里安全了之后再告诉你,但我不能确定你能不能等,因为你的任务优先级比我高。”
“你接到的是黑骑的指令,要文件,而我想要的是销毁关于我的一切。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实现。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动了。
不是走向孙离,而是朝左侧跨了一步,避开了正面的直线对位,然后她的右腿从侧下方抬起来,扫向秦燃的膝盖外侧。
她的动作快,比之前在酒馆门口处理那四个人时更快,像是之前那些场合她只用了六成的力,现在才把其余的部分一起放出来了。
秦燃侧身让开了那一扫,但叶葵的脚在扫空之后没有落地,而是继续在空中调整方向,改成了一记前蹬,踹向他的髋部。
他用手臂挡了那一下,被蹬得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印刷机的铁制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离在叶葵转向秦燃的同时已经朝叶葵的后背方向逼近了一步。
她的右手从腰侧抬起来,没有武器,手刀砍向叶葵的后颈外侧。
那一击的目标不是命中,而是逼迫叶葵将注意力从秦燃身上转开。
叶葵的反应和预期一样,她在孙离的手刀到达之前已经回身了,左臂从外侧架开了那一击,同时右膝顶向孙离受伤的左肋。
孙离没有躲开。
她的左肋已经被敷料包裹,那一膝顶在了敷料边缘的位置,痛感从伤口深处翻涌上来,像一根埋在皮下的长针被猛地推深了一截。
她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但她的右手在那一膝顶中她的同时抓住了叶葵的膝盖上方的位置,利用身体后仰的惯性把叶葵的重心朝前带偏。
叶葵被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但没有失去平衡。
她在踉跄的同时已经调整了姿势,左手从下方抬起来扣住了孙离的手腕。
那只手腕是孙离的右腕,她的手还抓着叶葵膝盖上方的布料。
叶葵的指尖用力,扣住了腕骨内侧的软组织凹槽,往里压。
孙离的右手指节被迫松开,她的手从叶葵膝盖上被剥离了。
叶葵在剥离的同时将孙离的手腕朝外掰,力道不大但角度精准,孙离的身体顺着那个方向偏转了小半圈,后背暴露了出来。
秦燃从她偏转的位置切入。
他没有用拳,他在半米外直接用肩膀从侧面撞向叶葵的肩胛骨位置。
撞击发生在叶葵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孙离手腕上的那一瞬间,力道分散在了她肩胛骨的外缘,她持控的手松开了,向后撤了半步。
三人之间的空间重新拉开。
叶葵站在印刷机和台面之间的空地上,呼吸仍然平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嘴角的线条没有变化。
孙离的左肋正在传递一波持续的钝痛,她右手的指尖微微发麻,是被叶葵扣住腕部软组织之后残留的神经反应。
秦燃站得比之前更低了,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像准备应对更快的攻击。
叶葵没有再说话。
她的下一次攻击比之前更快,她朝孙离的方向冲过去,没有起腿,没有挥拳,而是用肩膀和身体的重心直接压向孙离的正面。
孙离在那个冲撞到达之前已经判断出自己无法正面硬接,她朝侧方移了一步,让冲撞的方向偏移了角度,但叶葵在冲撞偏移的同时用手肘从侧面回击,砸在了孙离右肩的外侧。
那一肘的力量比看起来要重。
孙离的右肩本来没有伤,但那一下仍然把她打得向侧面歪了过去,右臂出现了一瞬间的失力感,像是肩关节被敲松了一个微小但可感知的角度。
她的身体朝右侧倒去,但她在倒的过程中用手撑住了印刷机的铁质底座,撑住了没有完全倒下。
叶葵没有追击孙离。
她在肘击之后立刻转身朝向秦燃,因为秦燃已经在叶葵击中孙离的同时从侧后方逼近了。
他的拳头从腰部高度向上释放,打向叶葵的肋骨侧下方。
叶葵的身体在他拳头到达之前做了一个小幅度的旋转,让那一拳从她腹侧擦过,她同时用手掌从上方按住了秦燃伸直的前臂,往下压。
秦燃的手臂被压得向下弯了一下,他顺着手臂被压的方向把身体重心朝前移,没有强行对抗那个下压的力道。
他利用身体前移制造出的空间把膝盖从下方抬起来,顶向叶葵的大腿外侧,动作短而快,像是从下往上钻出的尖角。
叶葵侧身让了一下,秦燃的膝顶没有正中她的腿侧,擦过去了。
她在让开的同时松开了对秦燃手臂的压制,左手从下方抬起来,掌根朝前推。
推的方向是秦燃的胸口中央。掌根的接触面不大,但力道集中,他整个身体被推得向后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印刷机侧面一组铁制的卷轴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整个厂房里回荡了一下。
孙离已经重新站起来,她左手按着印刷机的铁质底座借了力,右肩活动了一下确认关节没有脱位。
她的视线落在叶葵身上,叶葵正站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呼吸仍然平稳,眉骨和颧骨上的线条像刀刻的,淡定而沉稳。
孙离朝叶葵走过去。
她走路的时候左肩的绷带在夹克下面微微隆起,右膝的伤每走一步都会在落地时把轻微的震颤传递到腰胯,但她没有停。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把身体的重量重新分配到可以承受的位置,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还能往前走。
叶葵看着孙离朝自己走过来,没有后退,没有转移视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孙离走到离她大约一臂半的距离时停住了。
她抬起右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做一个抓握的动作,但她没有把那只手伸向叶葵。
她只是把手抬起来,让叶葵看到她的手心,手心里的旧伤已经结痂,在晨光里可以看到褐色的疤痕边缘。
而叶葵朝她走过来,那个距离被缩小到了一臂之内的时候,叶葵的左拳从外侧打入孙离的腰部侧面,那道拳路笔直,力道集中,击中了她已经受过伤的左肋旧伤的位置。
孙离的身体在那一拳打中时向侧面弯了一下。
她的肺部呼吸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像是空气从某个路径进入时被中途截断了。
她弯下去的身体没有完全弹直,但她的右手在那个弯下去的幅度内抓住了叶葵出拳后尚未收回的手臂,抓住了那个时间点,抓住了那短暂的间隙。
她没有用力。
她只是把它抓住,然后她的身体没有试图直起来,而是顺着被击中的方向继续朝下倾倒,把她的整个重量压在了叶葵被抓住的那条手臂上。
叶葵的身体被那个朝向地面倾倒的重量拉得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倒向水泥地面,孙离的右肘在倒下的过程中顶住了叶葵的胸部侧面,叶葵的后背砸在地面上,她的左臂仍然被孙离抓着,两个人的姿态在落地时拧成了一个互相牵制的角度。
秦燃在她们倒地的一瞬间已经移动到了叶葵头部侧面的位置。
他的膝盖从上方压住了叶葵右肩的外侧,限制住她挣脱的通道,他的右手从腰侧抽出了一把刀。
不是之前那把折叠刀,是一把直刀,刃长约十二厘米,表面做了磨砂处理。
他把它抵在叶葵右侧颈部锁骨上方的位置,刀刃平贴着皮肤,没有切入,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但没有走进去。
叶葵躺在地面上,她的身体被两个人的重量和角度锁住了,右肩被压住,左臂被牵制,颈部能感觉到刀刃边缘的凉意。她的目光向上看着孙离。
孙离正弯腰站在她上方,她的右肋还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细碎的、被压制的痛感,但她的视线和叶葵的目光之间没有障碍,晨光从高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相机在哪儿。
孙离问。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喘息还没有完全平复,呼吸声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叶葵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也低低的,像在说一句她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在印刷机底座后面的暗格里。你把底座侧面那块松动的铁板撬开就能看到。
孙离的右手从叶葵的手臂上松开了。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她的手在松开之后仍然悬在那里,像在做一个决定。
叶葵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