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干瘪瘦小，满身污垢的半大丫头，赤脚走在天健城的大街上。
街头门店飘出的食物香味，让她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只是停了停，脚底板腐烂的伤口，便传来阵阵剧痛。
小丫头似乎习惯了这种疼痛。
稍微停歇了一下，便跛着脚到了一家包子铺前，怯生生的摸出一块粗糙的石头。
老板只是瞟了一眼，熟练的接了过去，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黄的杂粮馒头，递给小丫头。
“谢谢！”
小丫头深深鞠了一躬，小跑着离开。
“老张，一天亏个馒头，生意是这么做的？”
“喜欢这小丫头，干嘛不干脆收了当闺女？”
旁边食客禁不住打趣起来。
“一个馒头嘛，无所谓得。”老张憨厚的笑了笑，将石头放进兜里。
“这小丫头也是命大，遇见你这么个善人，换个地儿早就饿死了。”
“唉，这沟槽的世道，小无所托、老无所依。”食客深深叹了口气。
“哟，二麻子，啥时候做起学问了？”周围人笑着调侃。
“老子本来就是读书人，呸！”
二麻子狠狠啐了一口，将最后的馒头噎进肚子里，撑着干瘦的身体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街头。
老张看了看摇摇晃晃的二麻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与麻木。
看来过不了多久，又得去麻烦棺材铺，添一副薄棺了。
“走开，走开，烂狗屎别挡路。”
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重重的倒地声响起。
众人抬眼看去，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进了街。
二麻子因为挡了路，被一巴掌扇在地上，没了动静。
食客们一看这阵仗，跟见了瘟神一样，瞬间跑的没了踪影。
任何地方，都不缺恶霸、流氓。
而世道一乱，就特别盛产这种玩意。
“今天的份儿钱该交了，都给大爷准备好，不要让大爷伸手。”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街头荡到了街尾。
没有人敢出声。
即便这所谓的份儿钱，从最开始的半月一收，到眼下一天一收。
因为，他们见过这些人的手段。
不听话、敢啰嗦的当街打死，没错就是当街打死。
这些人倒也不是没想过弃了铺子，去别处谋生。
只是走出去发现，到处都是一个样儿。
好运气还能灰溜溜回来，继续苟着这点营生。
运气不好直接就交代在外面，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老张连忙从兜里摸出一些铜板，小跑着迎了上去。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脸上谄媚到了极点。
“大爷，大爷，脚下留情，脚下留情……”
看着谄媚的老张，大爷们受用的同时，又带着些不耐烦。
收了老张递过来的铜板，脚下却没有留情。
一脚将倒地不起的二麻子踢了出去，脑袋重重撞在阶石上。
这一撞反而把他撞醒了。
二麻子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干瘪如尸的身体，配着满头满脸的鲜血，着实有点吓人。
大爷们吓得齐齐退了一步。
此时二麻子犹如神助，脸上居然红润起来，也有了精神头。
他大吼一声，厉声斥责起来。
“尔等行径，悖逆人伦，践踏法度，实乃罪大恶极！”
“仗势欺人者，终被势反噬；蛮横无理者，必遭理严惩。”
“若不知悬崖勒马、洗心革面，他日身陷囹圄，休怪世人拍手称快！”
“去你妈的，吓唬大爷，老子就是法，老子就是理。”为首的大爷听的恼怒至极，上去就是一脚正踹在二麻子胸口。
二麻子飞了出去，临终前留下那句名言，“老子可是读书人！”
老张哆嗦着嘴唇，低着头不敢出声。
“读书顶个鸟用。”大爷们哈哈大笑。
突的，带头大爷看向老张，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甚是亲热。
“大爷，您……您这是……”老张吓得魂儿都飞了。
“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老丈人你哆嗦什么？”大爷呲着牙，露出满嘴的老玉米豆。
老张心脏猛的漏了一拍，千防万防还是躲不过去吗？
“我，我家那小丫头，怎入得了大爷的眼……”
“怎么，不识抬举？”大爷用上了力，老张疼得满脸通红。
老张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了。
他更知道，女儿家落在这帮畜生手上是什么下场。
没有任何犹豫，掏出一把尖刀，刺向大爷的腹部
然而大爷明显练过，顺手夺了刀。
“呵呵，看来一直准备着，刀磨得这么亮。”
“要你还不给，那老子就用抢的了。”
大爷嗤笑一声，反手刺向老张肚子。
这一刀并不顺利，一颗石头挡住了刀尖。
大爷愣了一下，抬手一巴掌给老张抽飞了出去。
老张被抽的牙飞了一地，却还是摇晃着站了起来。
包子铺门口，老张妻子死死按着冲出来的女儿，绝望如潮水将她们淹没。
大爷眼神落了过来，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毕竟，这年头，可是很难碰上这种水灵的小丫头了。
他老婆也可不错，玩儿几天就卖到窑子里还能再赚一笔。
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大爷笑得很开心，抬手将刀甩向老张，要结果了这碍事的家伙。
突的，一颗粗糙的石子儿飞了过来，打偏了尖刀。
不知道何时，包子铺前站着个干瘪瘦小，攥着拳的丫头。
浑身污垢，眼神却清亮澄澈。
“哟，又来个不怕死的傻子。”
大爷们笑得愈发开心了。
小丫头喉咙中发出呼呼的，宛如风声的呼啸。
“妮儿，不要，快跑……”
老张老婆哭喊着，让丫头快跑。
然而小丫头像是没有听见。
右腿后撤半步，身体微微压下，拉出一个标准的架势。
这一刻，小丫头仿佛换了个人。
一往无前、有我无你的气势炸裂开来。
“呦，还是个练家子。”
“气势有了，可你踏马不看看自己什么鸟样吗？”
大爷们笑得更开心了。
为首的大爷来了雅兴，拉开架势，对着小丫头挑衅勾了勾手指。
小丫头神色平静，右腿猛的发力，推着干瘪的身子窜了出去。
……
随着小丫头窜离，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老张老婆看到了一名少年公子哥。
他像是凭空出现，就那么诡异的站在了铺子前。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公子哥。
比城里那什么花魁，还好看无数倍。
唯一不足的是，公子哥一开口，自带一些憨气。
“哦～杂粮馒头，多少钱一个鸭？”
“不对，你这也太杂了，怎么还混合树皮跟泥……泥巴鸭？”
“哎呀，不管了，来都来了，尝尝味儿，嘻嘻～”
“老板，钱给你放在蒸笼上了哦～”
“yue～喇嗓子眼儿，呕～确实难吃～”
“嘻嘻～无敌儿，这么难吃我都能吃完，腻害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