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康娜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的烟差点掉落在地。
她狠狠吸了一口烟，烟丝烧得滋滋作响，几乎要烧到她的指尖。
她猛地掐灭烟头，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着，像是要把心头的怒火，一并碾进
泥土里。
“我们得到了力量，但我们为此支付了代价！”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力量。
“代价！你知道那是什么代价吗？是一代代人的生命，是一代代人的痛苦！艾琳，你忘了吗？三百年前，塞勒姆的绞刑架上，挂着的是谁的亲人？是我们的！”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艾琳的身上，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猩红的血丝：“当初，如果不是我们用家族的血脉庇护你们，你们早就被那些清教徒抓住，割掉头皮，烧成焦炭了！是我们，用血肉之躯，给你们撑起了一片天！”
“但是你们呢？”
麦克康娜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你们给出的传承有问题！我们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退，我们的生命，会像风中的烛火，一点点熄灭。我们会衰老，会丑陋，会在病痛中死去，化作坟场里的一抔黄土。而你呢？”
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艾琳的脸，语气里满是嫉妒与不甘：“你看看你！三百年了！你还是这副模样，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你没把最后的秘密告诉我们！那个能让人长生，能让人永葆青春的秘密！”
艾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墨绿色的眼眸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麦克康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麦克康娜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妄想了。”
艾琳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你们历来都想要从我们手中得到长生和青春的秘密。但是，放弃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她甩开麦克康娜的手，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整片坟场，扫过那些沉默的墓碑，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木屋轮廓。
“女巫的力量太强，没什么好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沧桑。
“我们能克制自己，能守住心底的底线。但你们呢？麦克康娜，你敢说，你们的血脉里，没有流淌着疯狂的因子吗？”
艾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忘了吗？五百年前的血之女巫！她们拥有了强大的力量，然后呢？她们发疯了！她们用活人献祭，用鲜血浇灌土地，她们想要毁灭整个世界！那场灾难，死了多少人？上千万！”
她一步步逼近麦克康娜，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寒光：“不然，那些教会的人为什么要消灭你们女巫？为什么不是男巫，不是全部的巫师，而是要单独挑出来，指明是女巫？”
艾琳停下脚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麦克康娜的心上：“就是因为你们，根本不受控！你们的力量，会吞噬你们的理智，会让你们变成疯子！这是历史已经证明的，血淋淋的事实！所以，我不能给你那力量。永远不能。”
风，再次呼啸而过。
橡树林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嘲笑。
麦克康娜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她看着艾琳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看着那张脸背后，三百年的岁月与秘密，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而在她们身后的坟场深处，那间废弃的停尸房里，伊莱正蜷缩在角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
他听到了一切。
听到了女巫的秘密，听到了长生的传说，听到了那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历史。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脚边的地板下，正躺着一具刚刚被他“打理”过的女尸。
那具女尸的手指，正在缓缓地，缓缓地弯曲。
“你不能拒绝我！”
尖锐的嘶吼突然划破了橡树林的宁静，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沉闷的风里。
麦克康娜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的发髻散乱开来，金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还算正常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变形。
那双原本深邃迷人的紫色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
她伸出手，死死攥住艾琳的皮夹克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层坚韧的皮革生生撕裂。
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镇定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的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疯狂，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能拒绝我！艾琳，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艾琳皱紧了眉头，她没有抬手推开麦克康娜，只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寒意越来越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麦克康娜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因为愤怒，更多的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太过真实，太过浓烈，就连她，都能从那颤抖的指尖里，嗅到一丝绝望的气息。
“地下的国王……”
麦克康娜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呓语，又像是在念诵某种禁忌的咒语。
她的目光涣散开来，越过艾琳的肩膀，望向坟场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那个真正的国王……也许是他，大概是他，一定是他！”
她猛地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艾琳的脸上，那眼神里的疯狂更甚了：“我知道的！那个开创地下王国的半精灵之王，当初是何等的强大！他挥手就能撕裂天空，跺脚就能震碎大地！他的力量，就连上古的巨龙，如果有的话，都要俯首称臣！三百年前，他突然消失了，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就是因为他消失了，我们才敢对那片地下的半精灵王国动手！不然，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
“我，或者说我这一脉的力量，”麦克康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是我的上上代，亲手诅咒了那个半精灵王国的女王！我用了我们女巫一脉最恶毒的诅咒，让她的时间一点点流失，让她的王国分崩离析！我以为，一切都会按照我们的计划走，然后直到那个地下王国的消失！”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跌下去，带着哭腔。
“那个女孩的父亲带着她来了！就在刚才，我在城市里的街头，远远地看到了他们！那个女孩，就是当年被我诅咒的女王的女儿！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麦克康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甚至不敢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仿佛仅仅是提及，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我不敢靠近他，哪怕只是隔着一条街，我的魔力都在疯狂地预警！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我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恐怖！他不是别人，他一定就是那个消失了三百年的半精灵之王！他一定是完成了一次转生，也许是夺舍！现在的他，是一个东方男人的模样，黑发黑眸，看起来温文尔雅，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学者！”
“但我的魔力不会骗我！”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出声。
“他身上的力量，比三百年前更加强大！那是一种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力量！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碾成粉末，就能把这片坟场，把整个塞勒姆城，夷为平地！”
麦克康娜松开攥着艾琳衣领的手，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戾：“所以，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手里的秘密，需要你那能让人长生、能让人力量暴涨的秘密！我需要变得更强！不然，我就把他引过来！”
她死死地盯着艾琳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应该知道，我们女巫的力量，和你们的力量，是同源的！都是源自这片土地，源自塞勒姆的血脉！他也许不会信我的话，但你要赌一下吗？赌他不会察觉到你的存在？赌他不会对我们，对你我，动手？”
“他是个好人，是个好说话的国王。”
麦克康娜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至少，三百年前是这样的。他不会对我，对你做什么的。如果是这样，如果你们愿意帮我，谢谢，我立刻就走，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再也不会提及你们的秘密！”
艾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她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她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麦克康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麦克康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见鬼！”
艾琳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们当初——怎么敢的？！你们从来没说过！你们竟然对地下的半精灵动手了！你们疯了吗？！”
三百年前，那个半精灵之王的威名，响彻整个地下世界。
即便是她们这些隐世的女巫，也对他敬畏有加。
他是这片土地下最后的守护者，是平衡光明与黑暗的关键。
他消失后，整个地下世界的力量格局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麦克康娜她们这些女巫，竟然敢趁着他消失的空档，对他的王国下手！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那些女巫猎手一直没动作？”
麦克康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还有一丝无奈的自嘲。
“对，我们现在私下里为美帝斯政府做事！我们帮他们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帮他们镇压那些失控的超自然力量！作为交换，他们让那些女巫猎手停下了猎杀的脚步！我们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但现在，麻烦来了！”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那个半精灵之王回来了！他回来了！他迟早会查到我的头上，查到我们女巫一脉的头上！到时候，他不会管我们是不是在为美帝斯政府做事，他只会为他的王国，为他的女儿复仇！”
麦克康娜看着艾琳，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威胁：“你不能不帮我！艾琳，你必须帮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我会怎么做！我会把整个塞勒姆的秘密，把你们的存在，全都告诉那个半精灵之王！我会把他引到这里来！到时候，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过！”
风，越来越大了。
橡树林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坟场深处，那股腐臭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烈了。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泥土里蠕动。
伊莱蜷缩在停尸房的角落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听到了太多的秘密，太多的禁忌。半精灵之王，女巫的诅咒，长生的秘密……这些东西，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而他脚边的地板下，那具刚刚被他“打理”过的女尸，手指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地板的缝隙。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地板的缝隙里，缓缓地弥漫开来。
坟场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冷意，卷着枯黄的松针，在密林深处打着旋儿。
那片被苔藓爬满的墓碑群后头，七辆漆成墨色的大篷车静静蛰伏着，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车身上的金属铆钉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车轮陷在厚厚的落叶里，车辙蜿蜒，像是从地狱深处延伸而来的锁链。
密林的阴影里，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在地面烫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