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法拳年轻人的攻势愈发狂暴,青木神功催至极限,掌风里的生机愈发绵长,雷音也愈发密集。
双掌开合之间,如天雷坠地,如怒海翻涌,前一掌的余威未散,后一掌的劲气已至,层层叠叠,绵绵不绝,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可刘醒非的剑法,却偏偏走出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正所谓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
他手中的腾蛟剑,挥起来时便如春日里穿风而过的双燕,轻盈灵动,迅疾却不慌乱。
一道道剑光细密如绵绵微雨,看似轻柔,却无孔不入,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落在掌力的薄弱之处,或挑或卸,或引或化,不与那狂暴的雷劲硬撼半分,却偏偏将所有掌力都封得严严实实。
他的人,便如落花纷飞里独自伫立的隐士,任凭外界雷音滚滚、掌风呼啸,脚下始终寸步未移,身形稳如泰山。
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剑意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有着化解一切狂暴的韧劲。
那漫天足以掀翻废墟的青木神雷掌,无论多猛、多密、多凶,竟都被这一柄看似单薄的长剑,一一接了下来,连一丝一毫的劲气,都没能越过剑光半步。
雷音轰鸣不绝,剑光流转不息。
一边是怒海狂涛般的猛攻,一边是静水深流般的固守,狂暴与轻柔,暴怒与从容,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撞出了最极致的反差。
数十合猛攻下来,骨法拳年轻人的掌势渐渐慢了半分。
不是力竭,是不对。
他的青木神雷掌,掌势连绵雷劲不绝,按理说最不怕的就是贴身缠斗,可无论他怎么变招、怎么催发雷劲,对方的剑光总能先一步卡进他招式的缝隙里,像提前知道他要往哪里走、要出什么招一般,把他狂暴的攻势卸得干干净净,连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他猛地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怒,丹田内青木神功一转,双掌硬生生逼出一道劲气逼退剑光,足尖点地向后掠出半步,沉定的目光死死锁在刘醒非手中的腾蛟剑上,把方才交手的数十招在脑海里飞速拆解一遍,瞬间豁然开朗,厉声喝破:
“你这是燕山剑法!刘醒非,你以为凭这门燕山剑法,就能赢我吗!”
话音未落,他已然变招。
原本大开大合的掌势骤然收拢,五指成爪,青绿色的真气瞬间裹上指尖,指节绷得如铁铸一般,指端凝出半寸长的锐芒,正是专克兵刃、锁筋拿脉的青木神爪!
这门爪功最是阴狠霸道,劲力如千年老树盘根,一沾即缠,一缠即锁,招招奔着对方的兵刃、手腕、脉门而去。
只见他身形一晃,再度欺身而上,双爪翻飞,不与腾蛟剑的剑锋硬撼,反而顺着剑身的弧度滑掠,指劲如毒蛇出洞,绞向剑脊、扣向剑格,每一次爪风扫过,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连脚下坚硬的碎石地,都被他外泄的爪劲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若非刘醒非手中的腾蛟剑是世间罕有的无上神品,剑身坚韧无匹,换做寻常精钢长剑,只怕早已被他这盘根错节的爪劲生生绞断。
便是腾蛟剑,也被他接连几爪锁得剑势微微一滞,原本绵密的防御圈,竟被这狠辣的爪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刘醒非腕间微微发力,剑锋一旋荡开爪风,心中却是微微一怔。
旋即,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当初浩瀚女王残魂寄身于他体内时,他正闭关修习这门燕山剑法,一招一式,心法要义,全被她看在眼里。
她苦心孤诣要找自己报血仇,自然早就把这门剑法的破绽、应对之法,尽数拆解透了,教给了这个年轻人。
对方这手青木神爪,从招式到劲力,根本就是冲着燕山剑法的路数来的。
既然有备而来,那这门剑法,便不必再用了。
念头只在电光石火之间闪过,刘醒非掌中腾蛟剑骤然一颤,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
原本一直守御卸力、如春风化雨般的剑意,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只见他手腕轻翻,剑尖轻盈抖动,嗡的一声颤响,原本一道凝实的剑光,竟在瞬间化作两道,如春日檐下并肩振翅的双燕,齐齐破空飞袭而出。
前一剑斜挑,精准锁住对方青木神爪的缠锁之势,剑风里还带着燕山剑法独有的轻盈灵动;后一剑却直取中宫,凌厉迅疾,藏着破釜沉舟的锐芒,两式剑招同出一源,相辅相成,严丝合缝,竟把燕山剑法“微雨燕双飞”的剑意,凝到了极致。
这是刘醒非以燕山剑法为根基,吃透了其中所有精髓之后,临阵自创的一招——燕双飞。
那道一式双分的剑光快得超出了神经反应的极限,骨法拳年轻人的青木神爪刚要缠上剑脊,便觉左肩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前一剑精准挑开了他锁剑的爪势,后一剑已然贴着他的爪风掠至,剑锋如双燕掠水,在他左肩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青绿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连带着他冲上来的身形都猛地一滞。
这临阵自创的一招燕双飞,彻底跳出了燕山剑法的固有路数,正是浩瀚女王从未见过、更无从拆解的招式。
年轻人看着肩头上翻卷的伤口,眼底的暴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猛地催动丹田内的青木神功,淡绿色的生机瞬间裹住伤口,外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瞬息之间,那道足以废掉一条胳膊的伤口,便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死死盯着刘醒非,喉咙里滚出一声怒极的嘶吼:“你伤不了我!”
吼声未落,他已然将青木神铠功催至了极致。
磅礴的青木神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纯粹的真气在体表疯狂流转、凝实,竟化作了一件通体泛着黄金流彩的铠甲。
这便是青木神功修至极致才能化出的木皇铠,以木行真气的生生不息为基,凝出无坚不摧的拟态防御,肩甲如古木盘虬,胸甲泛着如金似玉的光泽,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生生不息的真气,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刘醒非眸光微凝,手腕翻处,腾蛟剑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接连数剑疾刺而出。
剑光快得只剩残影,每一剑都凝聚了十足的内劲,精准落在木皇铠的关节、心口等薄弱之处,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金光四溅,可那木皇铠却纹丝不动,别说破防,连一道浅浅的白印都难以留下。
“好,厉害。”
刘醒非收剑而立,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赞许。
话音刚落,他掌中腾蛟剑骤然一颤,原本清冽的银辉悄然褪去,剑身竟凝成了一泓澄澈的秋水颜色,淡淡的水光在剑身上流转,仿佛下一瞬就要滴落下来。
秋水剑法,自然而然,随心而出。
他再度踏前一步,长剑挥出。
没有了之前的凌厉锐响,也没有了惊天动地的劲气,只有一道如水般轻柔的剑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木皇铠之上。
“乒。”
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春雨滴落在青石之上。
剑光落处,丝丝缕缕如春雨般的水色剑气顺着铠甲的纹路蔓延开来,溅起细碎的水光。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刘醒非的剑越挥越快,剑光如绵绵不绝的春水,层层叠叠地覆上木皇铠,乒乒乓乓的脆响连成一片,像雨打芭蕉,又像珠落玉盘,说不出的好看,说不出的写意。
可这极致的美感之下,藏着的却是至深至险的杀招。
那些看似轻柔的水色剑气,无孔不入,顺着木皇铠的真气纹路一点点往里钻,每一次碰撞,都在那坚不可摧的黄金铠甲上,磨出一个浅浅的白点。
更有几缕溢散的春水白气,顺着剑锋垂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只听“滋”的一声轻响,那坚硬如铁的碎石地面,竟瞬间被这看似无害的白气切成了细碎的粉末,连一点碎石都没剩下。
木皇铠的防御,在这如春水般绵绵不绝的剑意之下,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眼看着自己坚不可摧的木皇铠,竟被那绵绵不绝的秋水剑气磨出越来越多的白点,连真气流转都开始滞涩,骨法拳年轻人胸腔里的暴怒再也压不住,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废墟的狂吼。
他五指猛地张开,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磅礴的青木神功瞬间从掌心喷涌而出,周遭残存的断木、杂草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疯狂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青绿色的真气裹挟着坚韧的老藤、淬着寒芒的荆棘,在他掌中飞速绞合、凝实。不过瞬息之间,一柄通体苍青、藤纹盘虬的长剑已然成型,剑刃布满细密的荆棘倒刺,周身萦绕着生生不息的草木真气,竟隐隐带着不输腾蛟剑的凛冽威压。
这正是青木神功修至化境的核心特性——以自身本源真气为引,催天地草木为兵,化出无坚不摧的专属兵刃。
“刘醒非!”
他横剑而立,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战意,厉声嘶吼。
“你的剑叫腾蛟,那老子这柄,就叫腾龙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蛟能翻江,还是我的龙能撼天!”
话音未落,他已然纵身扑上,腾龙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刘醒非。
双剑相交的瞬间,只听“铮”的一声锐响,那苍青木剑的剑身之上,竟猛地弹出无数发丝粗细的细木根刺!
这些根刺像是生了自己的灵智一般,借着双剑碰撞的力道,顺着腾蛟剑的剑身疯狂游弋飞舞。
有的绕开锋利的剑锋,顺着剑格往刘醒非握剑的手腕脉门钻去;有的直接脱离剑身,化作细密的青芒,直扑刘醒非周身各大要穴。
根刺顶端尖锐如针,还带着细密的倒钩,一旦钻进血肉,便会瞬间扎根蔓延,疯狂吸干对方的精血与生机,端的是阴毒无比,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看着那漫天飞舞、无孔不入的木刺,刘醒非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好歹毒的剑,倒是有点意思。”
他手腕轻轻一翻,腾蛟剑骤然回撤,挡开身前数根扑来的根刺,声音平静无波:“行吧,那便接我一招危水剑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中长剑再次振鸣,剑意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秋水剑法,是江南三月的绵绵春雨,柔中带刚,无孔不入;那此刻的危水剑法,便是三峡险滩的湍急暗流,是深海之下的狂暴漩涡,看着波澜不惊,实则藏着能撕碎一切的至凶至险。
这门剑法,是刘醒非遍观江河湖海,看透了水流最凶险的本质,独自独创而成的杀招。
别说寄魂在他身上时从未见过这门剑法的浩瀚女王,便是放眼整个中土神州,也从无第二人知晓它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这危水剑法,从来都不以剑锋为真正的杀招。
长剑挥出的剑光只是虚晃的幌子,真正的杀招,是他借着剑势,暗中催发真气,在周身布下的无数个肉眼难辨的细小漩涡。
这些真气漩涡如同水下最致命的暗涌,带着极强的撕扯力与吞噬力,遍布在他身前三尺之地,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那些疯狂扑来的细木根刺,刚一踏入漩涡的范围,瞬间就失了原本的锐势。
直扑要害的冲势被漩涡里狂暴的劲气狠狠拉扯、死死卷住,任凭那些根刺如何扭动、挣扎,都根本挣脱不开这股无形的巨力。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那些坚韧无比、能钻透精钢的木刺,在真气漩涡的疯狂绞杀之下,不过瞬息之间,便被尽数绞成了细碎的木屑粉末,顺着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便是那柄腾龙剑,在劈向刘醒非的时候,也被周遭的漩涡带得剑势歪斜。
原本刚猛无匹的劈砍,竟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力道被一层层卸去、吞噬,连刘醒非的身都近不了半分。
不远处的浩瀚女王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剑意,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猛地一沉。
她自认早已把刘醒非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却从未想过,他竟还藏着这样一门从未现世的凶戾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