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三年之期已到!
新元三年秋。
临安。
这一天,陆子衡、钱方、田靖、方世杰、张长功、徐振邦等二十多位阁臣,全部来到了宫城。
这一天,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这场会议,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
“诸位。”
李杰没让他们等太久,像从前一样,他走到大殿中央摆着的巨型沙盘前。
“三年之期已到!”
“子衡。”
“臣在!”
“念。”
“臣领命!”
陆子衡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文书,朗声诵读。
“华朝立国,受命于天,朱明失德,苛政残民,士绅不纳粮,而黔首尽剥,宗室不事产,而国库尽空。
……
江南归心,天下三分已得其二……
……
朕今率王师北伐,伐无道,安黎民。
……
凡江北诸府州县,大军所至,开关纳降者,秋毫无犯!”
读完这份北伐檄文,在场的将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好啊,好啊!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们等的何止三年?
日复一日,不停地练兵,练兵,练兵,虽然偶尔也有点实战,但那太少了。
“此次北伐,共分三路。”
对上那些热切的目光,李杰微微一笑,指着沙盘道。
“张长功。”
“末将在!”
张长功跨步出列。
“东路由你负责,率水师主力运送陆战精锐,出长江口,先佯攻扬州沿海,实则在通州登陆,登陆后沿运河北上。”
“末将领命!”
张长功行了一个军礼,他是水师统领,打海战、登陆战,那是老本行。
而且过去这三年,水师又添了三十余艘新式战船,每艘配炮不下四十门,别说大明水师,就是南洋诸国联合起来,也不是一合之敌。
什么叫无敌?
这就叫无敌!
看到他退回队伍,李杰再次点将。
“田靖。”
“末将在!”
田靖大步上前,声音比张长功还响三分。
“你负责西路,率三万精兵,走赣江水道入长江,在蕲黄登陆,登陆后不要恋战,以最快速度东进,拿下庐州。”
“庐州在江北,是金陵通往凤阳、徐州的咽喉,拿下庐州,胡宗宪往北的退路就断了,中原的援军也过不来。”
“末将只需两月!”
田靖拍着胸脯道。
“两月之内,必克庐州!”
“军中无戏言。”李杰看了他一眼。
“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
既然他立了军令状,李杰就满足他,事实上,只要田靖不是草包,两个月拿下庐州,那是轻轻松松。
接着,李杰看向最后一位大将。
“徐振邦。”
“末将在!”
“中路先锋大军,由你负责,你率四万主力,从江阴出发,沿长江南岸水陆并进,正面进攻镇江。”
“镇江是金陵的东面门户,戚继光的三万精锐全摆在这里,壕沟、土垒炮台、纵深防御修了十年,你这一路是正面硬碰硬。”
“我不要求你速胜,你的任务,是把戚继光的主力牢牢钉在镇江。”
“末将明白!”
徐振邦重重点头。
钉住主力,给东西两路争取包抄的时间,这是他们早就演练过的战术。
接下来,李杰又依次给后勤、情报、文官们下了命令。
这场战前动员会,从上午一直开到黄昏。
散场时,残阳如血。
……
九月初九,重阳。
三路大军几乎同时发难,关键是,江北防线根本没有预料到华朝会进攻。
这都和平多久了?
至于,大军调动的动静?
华朝都演习过多少回了,是的,过去这三年,华朝时不时来一次演习。
起初江北守军,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
但。
狼来了的次数太多了,江北大军都麻木了。
凌晨时分,长江口外大雾弥漫,张长功麾下的旗舰‘镇海号’升起三盏红灯。
这是出击的信号。
出击!
出击!
百余艘战船,载着方世杰的一万两千陆战精锐,趁着雾气向北进发。
一小股打着大旗,大张旗鼓地驶向扬州方向,沿岸炮声隆隆,声势惊人。
主力却贴着海岸线悄然北上,直插通州。
沿途虽然遇到了几艘大明巡哨船,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包了饺子。
清晨,舰队如期抵达登陆地点。
“方将军,前面就是通州了。”
张长功指着海图上的一点。
“根据情报司提供的情报,通州守军不到五千,都是卫所兵,连像样的火炮都没几门。”
“那就打。”
方世杰的回答很简短。
“午时之前,拿下通州!”
轰!
轰!
轰!
当第一枚炮弹落在城头时,大部分哨兵在梦乡,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轮齐射过后,城头的土墙塌了半边。
这时,守军反应过来。
“敌袭!”
“敌袭!”
但,迟了。
太迟了。
方世杰的前锋摸到了城下,爆破手在城门下塞了两包火药,引线一燃,轰隆一声,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杀!”
前锋营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装燧发枪,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啪!
啪!
啪!
一时间,炮声雷动,枪声四起。
通州守将周德彪人还没爬出被窝,新一军的先锋小队已经冲进了他的卧房。
“投降!我投降!”
不等先锋小队开口,周德彪连滚带爬的下了床,跪在地上,双手举出法国军礼。
不跪不行啊。
人家都打到床头了,还怎么打?
从登陆到破城,前前后后不到两个时辰。
说午时拿下,必拿下!
次日。
如皋守将比周德彪硬气一点,派了三千人上城头准备好好跟华朝battle一二。
但。
开了几轮炮,城门‘活’了过来,自己就给打开了。
如皋,一日而下!
到了第三天。
先锋大军还在泰州城三十里外,泰州知府就派人出城,毕恭毕敬递上了降表。
泰州?
不战而降!
另一边,率领西路大军的田靖,走得比东路还快。
准确来说,他是最快的一路。
从赣南出发,顺着赣江水道北上,沿途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成建制的抵抗。
那些卫所的兵要么望风而降,要么望风而逃,还有一部分干脆把兵器一扔,跪在路边高喊‘大老爷来了’‘喜迎王师’‘青天来了’。
十月初七,蕲州降。
十月初十,黄州降。
十月十五,田靖的先锋出现在庐州城下。
这一路下来,行军的时间比打仗的还要更久,说真的,就大明这破路,把田靖和麾下大军折磨得够呛。
都是什么破路?
难走的要死,哪像他们华朝,官道都是水泥路,行军方便得很。
不过。
田靖也只是心里吐糟吐糟,大明的路又不是第一天难,他们之前训练时,走的全是这种路。
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站在城头的庐州知府吴贞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降!
投降!
天军来了,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打?
打个der!
怎么打?
瞅瞅人家那精气神,一个个身强体壮,个头都比他们高一截,武器、装备更别说了。
再看看自家人,那些守军腿肚子都在打颤。
拿头打?
十月二十,稍微休整了五天,等到卫戍部队赶到庐州,田靖二话不说,直接挥师南下。
守城?
那不是他的事!
三路大军的分工很明确,田靖三人率领的主力无需负责后续,那有专门的卫戍部队负责。
田靖的下一站是长江北岸,与金陵隔江相望的和州!
一旦攻克和州,金陵北面就彻底暴露在华朝的兵锋之下。
和州守将比庐州硬气一点点,他想死战。
然而。
“大人,降吧!”
“将军,那可是田靖,华朝的猛将,听说他日啖一牛。”
“将军,何必为大明效死,咱们去了华朝,一样当兵。”
“……”
看着麾下军官集体请命,张岩怀疑自己不同意,今天怕是没法走出军营。
都是那些‘谣言’给闹得!
从去年开始,营内就有一大堆人在讨论华朝当兵的待遇。
货比货,得扔。
跟对面一比,他们哪是后娘养的,根本就是养子,不,养子都不如。
日复一日,军心早已涣散。
“降!”
半晌,张岩吐出了一个字,听到这话,在场的军官们,弹冠相庆。
随着和州投降,金陵北面的屏障,尽数落入华朝之手。
胡宗宪已经无险可守。
不过,中路推进的却很慢。
胡宗宪和戚继光不是无名之辈,他们麾下的守军是江北几十万大军中,待遇最好的那一批。
借用民国时期的描述,他们是中央军。
待遇最优。
也几乎没有逃兵。
给谁当兵不是吃饭?
但。
胡宗宪此时也很发愁,从华朝大军出动的那一天开始,各路传来的全是坏消息。
或溃败,或投降。
他曾经的猜测,成真了。
两军交战,江北辛辛苦苦练了十年的大军,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华朝大军。
当然。
胡宗宪没有想过投降,他只希望坚持的久一点,给朝廷一点应变的时间。
这天傍晚,看着天边的残阳,胡宗宪朝北边看了一眼。
此时,军情想必已经送到京师了吧?
确实送到了。
看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张居正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三路齐头并进,虽然这份军报是开战之初发来的,最新的还在路上,可看到那些逃得逃,降得降的战报。
后果,不堪设想。
“子维,你怎么看?”
良久,张居正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四维。
“下官以为……当迁都。”
“迁都?”
听到这话,另外一位阁臣吕调阳苦笑一声。
“迁到哪里?”
“长安。”
张四维直言道。
“长安有潼关之险,秦岭之固,易守难攻,若迁都长安,朝廷至少还有喘息之机。”
“不行。”
张居正摇了摇头,当场否定了这个提议。
“迁都就是告诉天下人,朝廷已经放弃了,到那时,都不用华朝打,各地就会自行崩溃。”
“那阁老的意思是?”
“守。”
张居正放下手中的奏疏。
“金陵还在,胡宗宪还在,至少还有十万大军,只要金陵不丢,华朝就不敢竭力北上,我们就有机会。”
“下官附议。”
张居正已有决断,吕调阳和张四维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附和。
不一会,几人来到乾清宫,当面向李太后汇报。
“禀太后,臣以为,当调边军南下。”
“以当下的情况,宣大可以抽调三万,蓟州能抽两万,这五万是南下的先锋,加上京营,还可再增派十万大军。”
“可……”
李太后面露难色道。
“北面的俺答、土蛮仍在,边军要是抽空了……会不会防务空虚?”
“太后,若金陵不保,北边再稳固也无济于事。”
张居正躬身道。
“其次,只抽调五万大军,即便北蛮南下,边军亦有一战之力。”
“既如此,下旨吧。”
李太后沉吟片刻,果断下了命令。
因为她不是特别担心北边,纵使边军没能守住门户,俺答再次打到京师又如何?
只要确保京师守军足够,以京中的存粮,守个几个月,完全不是问题。
彼时。
即便俺答不退,南面的大军也会兵临城下,到时候他们说不定会先打起来。
随着一道道旨意下发,大明这座腐朽的机器也动了起来。
破船还有三根钉!
只是,动归动,私底下怎么想的,外人就不知道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主战派绝对不是人数最多的,主和派最多,投降派次之。
莫得办法。
大明士绅只是贪,不是傻。
这两年,江南流传出来的各种东西,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
华朝海军的大名也早就传入中原腹地。
就在外界热议之时,李太后也在给自己准备退路。
“黄锦。”
“奴婢在。”
“程有德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禀太后,暂时还没有密信传来。”
黄锦低着头,如实道。
“不过,前些日子,程有德的旬报里写了一件事,华朝那边似乎跟谭大人联络的频繁了一些。”
“嗯。”
李太后点点头,而后下令。
“你遣两个心腹,亲自去华朝问问,看看能否保我母子平安,保朱氏宗庙不绝。”
“奴婢领旨。”
“去吧,尽快。”
“是。”
黄锦躬身缓缓退出大殿,他懂太后的心思。
是以。
他派了自己的两个干儿子,亲自奔赴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