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单纯的妹妹们&小犹太
“蛤？”
听完李杰的要求，龙纪文握着方向盘差点抖了出去，而后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赚了两百多万，现在花二十二万买一张只能兑二十万的彩票？”
“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值两万吗？”李杰坦言道。
“你直接说赛马赢的，不行吗？”
龙纪文依旧无法理解他的逻辑。
“大小姐，你以为谁家都是你们家那样？”
要指靠她办事，李杰不免多说了两句。
“我之前还是一个月薪六百块的学徒，现在忽然拿出两百多万，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呃……”
龙纪文还是不懂。
“这有什么关系，钱多不是好事？”
“你没听说一句古话吗？”李杰直接用古人来堵她的嘴：“无德无行而取厚利，必有奇祸。”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
听到这话，龙纪文忍不住啧了一声。
“在马场拿几十万下注，眼睛都不眨一下，回到家里反而畏首畏尾。”
李杰没再解释，解释个啥啊，真说出关键是‘不让家人担心’，那不是戳了龙纪文的肺管子？
虽然吧，两人不太可能成为什么亲密关系，但当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至少龙纪文不是一个坏人。
1985年对于香江，可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中英声明生效，很多人都对未来很迷茫。
香江即将进入最后的疯狂十年。
急功近利的人，一抓一大把，像德叔那样，想着挣快钱、老偏门的人，比比皆是。
未来十年也是第一次移民潮。
大多数人都想着赚一把，然后移民。
周星池便是海量个例当中的典型代表，他在93年曾想加麻大递交移民申请。
但。
那边拒绝了他的申请。
理由是怀疑他与黑涩会有牵连，涉嫌帮助黑涩会洗米。
涉及到的公司自然是永盛电影公司，向氏跟新义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了解决这件事，他打了好几年的官司，直到2001年，加麻大最高元彻底拒绝受理他的上诉申请。
事实上，周星池不是第一个，类似的他这样的，非常之多。
毕竟时代不一样。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
眼看李杰不说话了，龙纪文主动问道。
“彩票要多快？”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
“行，我帮你问问。”
话音刚落，龙纪文一脚刹车，直接把车给停了下来，然后掏出了大哥大。
是的。
这会已经有大哥大了，全球第一款商用手提电话摩托罗拉8000x的上市时间是1983年。
作为亚洲最前沿的国际金融中心之一，香江引入大哥大的时间当然很早。
就是价格很贵。
一部‘大哥大’要2万多港币，入网、话费更不是普通打工仔能用得起的。
“好了，搞定。”
挂断电话，龙纪文拍拍手。
“我一个叔叔那里正好有一张六合彩，不过，不是20万，是21万，一般而言，他要收20%的手续费，给你的话，打个折，额外给2万就行。”
“行，回头请你吃饭。”
李杰点点头，也没太客气。
龙纪文口中的20%手续费，多半是惯例，她口中那个叔叔，大概率是洗米的。
不记名的彩票，太适合了。
很快。
李杰就从一家财务公司领到了一张六合彩，眼见他多看了两眼，龙纪文还以为他担心，大咧咧的说道。
“放心，保证是真的，要是假的，我赔你两张。”
“……”
李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我没说这是假的，我只是看一下日期是不是最近的，待会要买报纸，别买错了。”
“行吧，行吧，现在我给你弄到一张彩票。”龙纪文眼珠子一转：“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
“算。”
李杰点头道：“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咳咳。”龙纪文轻咳一声：“下周我们再去玩一次赛马？”
“没有下次。”
“方展博！”
龙纪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嗓门故意大了几分。
“你这个人，提起裤子就不认账，是吧？”
“大嫂，你冷静点！”
李杰直接开始魔法对轰，义正言辞的大声道。
“我和大哥是亲兄弟，我不能继续对不起他！”
“？？？”
龙纪文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接着，周围行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们身上。
瞧见那些‘吃瓜’的眼神，龙纪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展博！”
她咬牙切齿，伸手就拧了他一下。
“你要死啊！”
“嘘！小声点！”李杰继续道：“大嫂，我怕被大哥知道，他要砍我。”
好，好，好！
龙纪文直接豁出去，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演起了琼瑶戏。
“不行，我就要你，我就要你。”
“大嫂，我跟你是不可能的。”
李杰陪着她玩了两局，最后还是她率先承受不住，拖着他走人。
不过。
上车之后，她笑了出声。
“哈哈，方展博，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说吧，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明天再来找你。”
“直接送我回店里吧。”
李杰没准备直接回家，怎么也得酝酿到明天。
“行吧。”
龙纪文没继续纠缠，也没追着问赌马的事。
赌马哪有人好玩？
‘方展博’这个人太有意思了，赌马时，气定神闲，那种气场，很有‘大佬’气质。
小时候在叔叔伯伯那里见过不少。
但，有时候还很‘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第一次见面时就那样。
真认识了，又是另外的模样。
反正很有趣。
不一会，把李杰送回铺子，德记已经上了锁，门上留了一个便签。
【明天好好看店，德叔我去挣大钱】
第二天。
德叔果然一天都没见人影，从早上到下午休市之后，鬼影子都没有，李杰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股票，是赚还是亏。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没上天台，都没事。
天黑后，李杰带着一张报纸还有彩票，直接打车回了家。
咚！
咚！
敲响房门，又是熟悉的，带着点警惕的声音。
“谁啊？”
“我。”
门开了，李杰瞧见了方芳那张狐疑的脸，再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些蛇皮口袋。
以及搬家用的纸箱。
玲姐正蹲在床边拿着记号笔，挨个在纸箱上标记。
“你今天怎么又回来了？”
方芳侧过身子，让出半个身位。
“不会是没钱了吧？”
“人小鬼大。”
李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顺手把门给关上了，不顾大妹恼怒的眼神，他直接对着玲姐说道。
“玲姐，咱们家有钱啦！”
屋里安静了一下，方芳愣了，方婷和方敏面面相觑，啥情况，大哥癔症了？
“钱？”
玲姐回过神来。
“什么钱？”
“你看看这个。”
李杰笑着掏出那张彩票。
“彩票？”
瞧见这个，玲姐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脸色一沉。
“你赌博？”
“呃。”李杰故意做出愕然的表情：“一张2块钱也算赌吗？”
“算，怎么不算？”
方芳趁机小小的‘报复’一二。
“所有染上赌博的人，都是小钱开始的，从几块到几百，再到几千、几万，倾家荡产。”
说到一半，方芳发现玲姐愣在原地，不由意外道。
“玲姐？”
玲姐没有回应，见状，方芳抻着脑袋瞅了几眼，当她看清六合彩和报纸上的号码时，嘴巴跟着长大了。
这一幕让方婷和方敏更加好奇。
咋了？
玲姐和大姐都像中了定身咒一样，难道大哥真中了几百万的大奖？
就在她们也要上前时，玲姐回过神来。
“你中了二等奖？？”
“对。”
李杰哈哈一笑。
“差一点，要是06也中了，我就是头奖了。”
二等奖？
方敏和方婷默默对视一眼，他们还以为正码全中，中了几百万的头奖呢。
但。
五个正码 一个特别号码的二等奖，也不错啊，怎么也得有个十几万吧？
甚至更多一点。
“那你怎么打算的？”
玲姐冷静了下来，她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二十万对这会的方家，那是一笔巨款。
但方进新还在的时候。
顶多算一笔稍微大点的开销。
“交给你啊。”
李杰随口道：“玲姐，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当然要给你保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玲姐下意识地回道。
“让方芳别去工厂打工了，那种黑工厂，上班累，钱又少。”
李杰搬出早就想好的计划。
“我是想让她辞工，然后考个夜大，我问过了，香江大学和中文大学都有校外进修部，夜间上课，毕业也有文凭拿。”
“呃。”
听到这个条件，玲姐没有回应，她的眼眶，红了。
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是‘展博’说出来的，看来，他是真的长大了啊。
她眼眶只是红，方芳却直接哭出了声。
就这一句话就彻底把她的心理防线给击破了，她想起从前自己对大哥的冷嘲热讽。
自己这么干，大哥有了钱却第一时间想到她，让她读书。
哪能不感动？
“哥，我……”
“好啦，别搞那么煽情。”
李杰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读书是好事，有钱也是好事，等我老了，你多孝敬孝敬我就好。”
“噗嗤。”
此话一出，大妹方芳笑出了声。
哪有这么说话的？
还老了？
你才多大啊？
她擦了擦眼泪，颇为认真的承诺。
“行，大哥，你的养老，我包了。”
接下来的情况跟大多数中了大奖的穷人家类似，一家人坐在一起，畅想着有钱了该怎么花。
方婷和方敏最大的愿望是有一个书架，上架摆满了书。
方芳？
她的愿望已经完成了。
报夜大，学商科，当会计。
看着三个‘闺女’七嘴八舌的讨论，玲姐什么也没说，她的愿望，这辈子已经没办法实现了。
人都死了，哪还有圆梦的可能？
但。
看着方芳、方婷、方敏开心不已的样子，她也发自内心的高兴，更让她开心的是，‘展博’终于像个大人了。
虽说这钱是意外之财，但‘展博’处理的方式，明显成熟了。
……
次日。
玲姐跟着李杰一起去马会那边兑了奖，把支票存进自己的账户里，她的心才落了定。
还好，还好，没出问题。
至于中了奖，对家里的生活有没有什么改变？
没有。
至少暂时没有。
玲姐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像他们住的地方，哪能表现出太有钱的样子。
真到处声张，小偷、古惑仔当天就能上门。
倒也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领奖当天，餐桌上多了一整支烧鹅，方婷和方敏吃得满嘴油光。
晚上睡觉时，嘴角都是上扬的。
转眼，时间来到6月18号，这一天，方家正式搬家。
这一次，玲姐十分豪气的联系了一辆货车，又找了两个搬运工。
方家分到的公屋位于观塘蓝田邨，楼龄其实有点长了，走廊和外墙都很陈旧。
但，搬家时几个女人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再怎么说，至少有了独立的厨房和厕所，楼下还有球场，客厅里也能摆得下一张饭桌。
像个家。
方家忙着搬东西时，对面那户也来了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带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家具不多，大部分也都用了很多年。
为了省搬运费，她们跟搬运工吵了起来。
“我过去看看。”
看见她们一个老，一个弱，玲姐很热心的走了过去。
李杰转头一看，果然是小犹太。
准确来说，她叫‘悭妹’，在粤语里是‘省钱女孩’的意思，国语翻译改成了小犹太。
犹太人，精打细算嘛。
倒也信达雅。
要是真按照‘悭妹’来翻译，很多不懂粤语的人，多半是一脸懵。
“好了，好了，别吵了。”
过了一会，一看玲姐也加入其中，那几个搬运工还有上前的架势，李杰出面掏出了五十块。
“几位大哥，天热，买点冰水喝喝，降降暑。”
“行吧，行吧。”
五十块消费，虽然比正常的要少，但遇到小犹太的砍价大法，突然就变多了，领头的搬运工一把抓住，转头就走。
“你……你这人。”
小犹太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样，怎么能替我做决定。”
“悭妹，你……”
外婆瞧见这一幕，拍了拍外孙女，人家是好心，你怎么能倒打一耙。
不过。
看见小犹太从荷包里掏出五十块，还一脸不舍的递过去，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好，孩子还是懂事的。
“给你，我不占你便宜。”
“不用了。”
李杰摆摆手：“都是邻里邻居，没必要。”
“不行。”小犹太上前一步：“这钱你必须拿着，我……”
“那要不这样吧？”
李杰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转而道。
“我们现在是邻居，又刚好搬家，你回头用五十块去市场买点菜，做个饭，两家办个乔迁宴？”
听着这话，玲姐眼里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展博’该不会是瞧上人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