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八百重甲惊天下
秣陵。
一家临街的食肆里，大川捧着陶碗，正在那埋头干饭，对面的李杰也在喝汤。
但。
旁边食客的话却一阵阵传来。
“赵王都被围在巨鹿了，我看啊这次怕是悬咯。”
“不是说楚军已经发兵了吗？”
“发了，宋义带兵，项家那位也去了，但，秦军有章邯啊，连武信君都败在他手里。”
换做是一年前，这些人恐怕不敢这么嚣张，真当秦律是摆设？
现在？
不一样咯。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大秦可能药丸。
即使镇压了陈胜吴广，击杀了楚军将领项梁，那也没用。
大秦四十八郡，烽火遍地，根本扑不灭！
“你们消息落后了，北上的不止这一支。”
一名游商打扮的食客放下了碗，加入了‘鉴证’环节。
“沛公也去了，听说带了一万多人。”
“沛公？姓易的那个？”
“对，就是他，如今好些县都听他的，我家商队去过沛公那边，过境只要照规矩来，倒不怕被兵卒哄抢。”
听到易小川的名字，大川忍不住看了师父一眼。
没想到啊，自己徒弟的名声居然传到了金陵这边，不对，现在应该叫秣陵。
紧接着，从那个游商的口中，李杰也听到了易小川最新的消息。
这小子混得还不错。
占了沛县、胡陵、方与、萧县、砀县等七县地盘，这些地方已经连成一片。
麾下有近两万人的兵员。
听完那边的话，大川压低声音道。
“师父，你觉得哪边能赢？”
“秦军大概率要输。”李杰夹了一筷子鱼肉，随口道。
“要输吗？”
“整体来看，肯定是要输得。”
李杰笑着道：“你想想，我们这一路看到多少人举起反旗？”
“那这次巨鹿呢。”大川好奇道：“那些诸侯也不齐心吧？”
“说不好。”
李杰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果有人能胜一场，那些观望的人一下场，秦军多半要输。”
闻言，大川若有所思。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跟着师父云游两次，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早就变了。
见状，李杰也没继续说。
原本的巨鹿之战，项羽就赢了，眼下又多了一个养出精兵的易小川，秦军只会更难应付。
相比于这场战争的输赢，他更好奇之后的走向。
另一边。
抵达巨鹿附近之后，易小川把大营扎在了安阳城之外，距离楚军军营大约几十里。
此次北上，他没有全军出击，只带了八千人，毕竟，大后方比这场战争更重要。
这天下午，易小川在军营里招待了项羽，等对方解下了佩剑，易小川把陶碗递了过去。
“大哥，来，先喝口热汤。”
“小川，还是你这里痛快。”
项羽捧着碗喝了一口，哈哈一笑。
“大哥，你又跟宋义吵架了？”
“哼！”
提起这事，项羽就来气，把碗搁在案上。
“他还想等！”
项羽这次北上，目标只有一个——复仇！！！！
但。
楚军统帅宋义却迟迟按兵不动，抵达安阳后，全军驻扎了整整三十多天，一步不进！
想坐山观虎斗！
这个道理，项羽也懂，但，天上下着大雨，士兵们又冷又饿，军粮也吃不消。
再等下去，别说捡漏，说不定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一旁，易小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起汤勺，又给项羽添了一碗羊肉汤。
他这次出兵支援，一来是收到了项羽的邀请，二来，也是为了给项梁报仇。
当年如果不是项家叔侄收留，他刚来秦朝那会，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事实上，定陶之战前，他就托人提醒过项梁，小心章邯增兵。
但。
还是没用啊。
“大哥，我跟你想的一样。”
等到项羽喝完第二碗汤，易小川站到了大营里的舆图前。
“赵国不能亡，赵一旦亡了，河北这些人，要么降，要么四散，章邯一旦腾出手，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我们。”
“可不是嘛！”
项羽猛地一拍桌案。
“这些人眼里只有自家那点地方。”
“所以，我们得赢。”
易小川笑着指向舆图的北边。
“秦军败了，他们才有胆子，才敢出兵夺城，有他们入场，断其后路，章邯必然回援！”
随后，两人就在帐内煮酒论天下。
气氛非常融洽。
项羽自信，易小川更自信。
在所有的‘反贼’里，他的地盘绝对不是扩得最快的。
但。
他求稳。
稳扎稳打。
每占领一地，先经营为主，如此一来，粮食、肉食、药材，才能源源不断地反哺。
如今，他一共养出了八百精兵！
这支先锋被他命名为猛虎营，每人都着重甲！
此次来巨鹿，他把他们都带上了，练了那么久，他当然要看看这八百人能在战场上打出什么样的表现。
夜幕降临，两坛酒下肚，易小川豪气干云道。
“大哥，前面的硬仗，我陪你打。”
“哈哈，好！”项羽大笑道：“小川，叔父若是知道，必然高兴。”
“应该的。”
说着，易小川脸上的表情正经了不少。
“这仇，总得报。”
听到这话，项羽忍不住虎目含泪。
好！
这才是他的好兄弟！
没有认错人！
但。
宋义始终不肯发兵，忍无可忍的项羽，直接冲进了大帐，挥刀斩了宋义。
迫于事实的楚怀王，不得不任命项羽为上将军。
夺了军权，项羽一刻都不等，当场下令，先让英布和蒲将军渡河，随后亲自率领主力北进。
干踏马的！
他的这种行为，四野皆惊！
但。
这次名震天下的不是项羽，而是易小川手下的八百重甲步卒！
第一战，八百人对阵五千秦军，一战而胜！
随后几场，猛虎营的重甲、巨力，以及超强的耐力，一次次震撼了秦军和诸侯们。
野战无敌！
猛虎营，一战成名！
面对如狼似虎的猛虎营，王离几乎是溃败，得知这些消息，退守棘原的章邯，忧心忡忡。
他问过很多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很难啃！
不论是步卒，还是骑兵，猛虎营都有明确的应对方案。
即使面对几百骑的正面冲撞，他们还能做到令行禁止，并且，他们配备了专门的新式武器。
更可怕的是，这群人一个个都天赋异禀，穿着那么厚的重甲，居然不显得笨重。
还特别持久。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易小川是从哪里招来的这群勇士。
章邯原本以为最难对付的是项羽，谁曾想，易小川却异军突起。
秦军都这般重视，更别说其他诸侯国了。
这不。
赵军大帐内也在讨论猛虎营。
“那样的甲士，沛公还有多少？”
听到陈余的询问，他麾下的将领，一个个都有点茫然。
易小川，他们之前都没怎么注意。
“将军，目前探到的是八百人，至于还有没有更多，不好说。”
这个回答显然没法让陈余满意。
他亲眼看过猛虎营冲阵，如此威猛的部队，哪怕现在是友军，也让人坐立难安啊。
另一边。
燕军将领臧荼也在打听易小川的消息。
他就是项羽口中‘不敢出战，随大流’的人，不是他怕，是秦军太可怕了！
秦朝统一六国靠得可不是嘴皮子，人家是一场一场打过来的。
况且，现在燕和从前的燕，完全不是一回事，就那么点家底，如果在这边损耗了，哭都来不及。
至于为什么来巨鹿。
原因很简单。
壮声势！
唇亡齿寒的道理，燕王韩广也懂，巨鹿这一战，哪怕秦军能胜，也不能让秦军赢得太轻松。
要尽可能消耗秦国的国力，如此才方便他们发育。
只是。
万万没想到啊，一个名不见经传，不知所谓的沛公，竟然成了这场大战中最亮眼的崽。
外面诸侯或是打听，或是登门拜访，但，易小川却没心思关注那些。
他在看阵亡名册。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这一战，猛虎营的威名打出去了，伤亡也不小。
伤亡近百人！
看着不多，实际上易小川肉疼的要死，这里面的很多人，他都认识。
毕竟。
他们学的猛虎桩是他亲自教的。
处理好抚恤问题，易小川这才有功夫应付那些人。
一连几天，他都周旋于各场宴席。
“来，小川！”
楚军的军营里，项羽举起大碗。
“痛快，痛快，干了这杯！”
“好，大哥，来！”
练武有成的易小川，当然不惧拼酒。
喝呗！
眼下虽然秦军还没有完全败北，但巨鹿之围基本解了，还有，秦军后撤也是一个信号。
所以。
易小川和项羽是越喝越有劲。
而范增，他在默默观察易小川，以及跟着赴宴的萧何。
这几天他摸出了不少猛虎营的底细。
其实，他不是担心这八百人。
论勇武，项羽不输易小川，论冲阵，楚军中也不缺敢死的壮士。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是不是有更多？
另外。
沛军的后勤工作也很到位。
楚军止步不前的那些天，他们只能啃芋头，吃豆子，反观易小川那边呢？
人家能吃肉啊！
专门用来当军粮的腊肉供应，一直没断过。
更令范增惊诧的是，沛军里还有人负责教新兵识字，当然，不是那种通晓典籍。
只是认一些常用字。
由此可见一斑，易小川的志向绝对不简单。
最最后，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易小川驰援千里的缘由。
只因项羽写了一封信！
是的。
只是因为义兄写了一封信，就这么简单！
易小川义薄云天的名号，已然传遍了赵、楚、燕军，随着巨鹿之围解除，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名传天下。
眼下兄弟二人同心破秦，这是好事。
但。
如果秦国没了呢？
到时候兄弟两人会不会刀兵相向？
那可是天下至尊之位，别说是义兄义弟，就是亲兄弟，乃至父子，又能如何？
范增在打量易小川时，萧何也在审视对方。
自家主公和项羽之间的情谊，他很佩服，他也能看出来，项羽对自家主公目前没什么嫌隙。
不然的话，最近项羽也不会四处宣传易小川千里驰援的事。
可。
作为谋士，他不得不考虑。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主公可以投靠，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家主公有望坐一坐天子之位。
他这么想不单单是因为猛虎营，也不是桩功。
更是因为易小川有一颗‘仁心’。
对下属，对百姓，都很好。
便是最低贱的黔首，主公也能善待，跟对方打成一片，这一点才是真正触动他的地方。
真心换真心，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因此。
他现在是真正想帮易小川登上大位。
慢慢地，夜深了，易小川和项羽都喝得东倒西歪，最后散场时，还是亲兵扶着易小川回去的。
项羽的情况也差不多。
但。
回到军营之后，易小川打了一套‘醉拳’，出了一身汗之后，他的酒醒了不少。
毕竟秦朝的酒度数都不高，他体质又很好，醒酒很快。
“主公，萧先生来了。”
等他洗了个冷水澡，听到亲卫的通传，不由一愣。
都晚上十一点多了，萧何过来做什么？
回过神来，易小川连忙快步来到大帐门口，把萧何迎了进来。
“萧先生，可是秦军有什么动向？”
“非也。”
萧何微微摇头，跟着易小川来到桌案前，落座后他才开口。
“主公，何有一言，不吐不快。”
“请说。”
易小川自认为才能有限，所以，他很注重这些历史名人的意见。
“主公可想过以后？”
萧何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问了出来。
换成别人，他肯定不会这么直白，但，自家主公的脾性，他都摸得差不多了。
拐弯抹角的话，主公未必能听懂。
“以后？什么以……”
倏地，易小川脸上一僵，他突然想起了鸿门宴的典故，连带着，他明白了萧何的意思。
看见这一幕，萧何心里微微点头。
还好。
自家主公还是很聪明。
一点就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半晌，易小川叹了口气。
“谁能看到那么远的事呢？”
果然。
听到这个回答，萧何心里一叹。
主公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往那一步想。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重情有重情的好处，跟着这样的主公，至少不用整日担心，哪天自己也成了可以随手舍弃的人。
至于以后的事……
总得有人替主公多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