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生命树，遭遇战
嗡！
嗡！
嗡！
夜慢慢地深了，一辆老旧的汽车在荒原上孤独的行驶着，车灯往前照去，除了坑坑洼洼的草原，还是草原。
副驾驶上的白菊裹着羊毛毡，侧头看向窗外。
下午还能看到草甸、雪山，以及迁徙的藏羚羊，现在的眼前只有黑。
“冬智巴，你们平时晚上也这么赶路吗？”
少顷，收回目光的白菊，转头问了问李杰，虽然她是警员，但进山还是头一回。
“平时不会。”
李杰摇摇头：“如果没有明确的盗猎者活动，到了这个点，我们基本是扎营休息，毕竟，天太黑，赶夜路有点危险。”
“嗯。”
白菊望着前面漆黑的草原。
“前面是不是快到卓源湖了，巡山队就在那边吧？”
“快了，对了，你要注意点，说不定待会我们就遇到盗猎团伙，这黑灯瞎火的，单独遇到他们，很危险。”
李杰的话刚刚说完，车身猛地一震。
砰！
下一秒，李杰的急刹车让白菊往前一扑，好在撞击不剧烈。
“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汽车停下后，白菊伸手就要开门。
“别动！”
李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这时候可不能让‘大女主’乱来。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碰到了盗猎队。
“嗯？”
白菊不解的看向李杰。
“撞到东西了，不下车看看吗？”
“我知道。”
李杰不紧不慢的从扶手箱那里取出一个手电筒，顺手也拿起了配枪。
“这里离卓源湖不远，羊群迁徙经过这一带要找水喝，我们知道，盗猎的也知道。”
“你是说……”
白菊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没错，小心无大错，下去之后，你别往前走，去车尾那边灯我。”
李杰摸了摸手边的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
这是一杆老枪，56年列装，前身是苏联SKS半自动步枪，算起来，这杆枪的年龄比‘冬智巴’的年龄都大。
木制枪托早就磨得发亮，不过，苏系傻大粗也有优点，维护方便，使用年限也够久。
“好。”
白菊好歹是在当地长大的本地人，知道盗猎团伙有多凶残，虽然她觉得‘冬智巴’小题大做。
但。
小心一点也不为过。
下车后，冷风灌进衣服的领子里，白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随后两人一左一右，绕到车尾。
“你待在这里别动。”
李杰压低声音，不过，车尾也不是安全之地，他们开的是一辆bJ121衍生的单排皮卡。
帆布软顶驾驶室，单排双门，后面是敞开式的货斗，现在车上装着汽油桶，还有一些补给。
真交火了，这些东西可不是合格的掩体。
“哦，哦。”
白菊点了点头，她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咔哒。
李杰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向两侧扫去，他没往正前方，那里有车大灯照着。
半眯着眼睛，他很快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前面有一头藏羚羊横在地上，刚刚撞上的就是它。
“坏了，冬智巴，我们撞到藏羚羊了。”
此刻，白菊也看清了躺在地上的羊，说着，她就要走出去。
“站住。”
李杰一把拉住了她。
真是够够的。
“羊，羊要死了。”
白菊指着前面道：“现在去看看，说不定……”
“你听到声音了吗？”李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什么声音？”
“你说呢？”李杰无语道：“我刚刚开车只有40码左右，这个速度即便撞上藏羚羊，也不至于直接撞死吧？你听到羊受伤的声音了吗？”
“呃。”
白菊楞在原地，细细一听，耳边除了尚未熄火的发动机声，只有草原的风在呼呼吹。
好像，似乎是没有。
“你再看清楚一点。”
李杰把手电筒移到了其他位置。
一头，两头，三头……灯光照到哪，那里就是尸体，有的带着皮，有的已经被剥得只剩血肉。
“这……这……”
白菊呼吸倏地一滞。
“我们这是碰到盗猎的人了？”
砰！
身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在空旷的草原上，这声音传出了很远。
紧接着。
扑通！
前方传来重物倒地的动静。
白菊难以置信的转头，只见‘冬智巴’已经缩回了车尾。
开枪的人，是他！
“冬智巴，你怎么能开枪呢？情况都没弄……”
“隐蔽。”
李杰这会没心情搭理白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对面接连亮起了几团火光。
砰！
砰！
哒哒哒！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前排挡风玻璃，应声而碎，大灯也被击碎。
刹那间，前方又重新漆黑如墨。
白菊也不再质问为什么开枪了，整个人缩在车尾，瑟瑟发抖。
真有盗猎团伙！
至于为什么不是巡山队的人。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是多杰他们，碰到车辆靠近，第一时间肯定是问话。
不是躲起来。
砰！
趁着大灯被打灭了，李杰朝着前面再次开了一枪。
枪火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报点’，这群盗猎者，凶悍归凶悍，技战术水平却跟杂牌军没区别。
这一枪，想都不用想，必然有收获。
果然。
枪响之后，枪火少了一朵。
“老四！”
前方的夜空里响起了一声惊叫。
唰！
随后，几道车灯骤然亮起，黑夜固然能隐藏盗猎团伙的身影，同样的，李杰这边大灯熄灭，也保护了他。
砰！
车灯亮起的那一刻，李杰又开一枪。
“快，躲，躲起来。”
“玛德，老大，点子硬！”
“……”
听着前方慌乱的动静，白菊偏过头，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冬智巴’吗？
遇到眼前这种场面，他怎么还能这么镇定？
枪法也这么准？
另一边。
靠在汽车后面的李永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一趟本来很顺利。
他们碰上了一群正在迁移的藏羚羊，几辆车都装满了皮子，今晚他们都要撤了。
途径卓源湖，居然还有收获，虽说这批羊群不大，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就在他们剥皮装车时，谁曾想半路冒出来一辆车。
关键对方停下车后，还特别谨慎，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检查，不过，他也看清了对方只有一辆车，两个人。
然后。
他就让人摸过去，准备抽冷子制住对方。
正好逼问一下巡山队的情况。
然而，现在人没抓到，自己这边却倒了三个人。
三枪带走三个人，那枪声，他也听出了信号，56半能这么猛？
是谁？
“都给老子把枪掏出来，干死他！”
李永强压着嗓子怒吼道。
此话一出，56式冲锋枪接连响了起来。
哒哒哒！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彻荒野，虽然这群人的枪法不怎么样，但瞎猫还能撞见死耗子。
“啊。”
一旁传来一道痛苦的呻吟声。
中弹了。
白菊中弹了。
但。
李杰没去管她，只是不停地放枪，他这一次打的不是人，而是车灯。
对面的人多，火力又猛，必须要把双方拉到同一起跑线。
灭灯战术！
砰！
砰！
每一声枪响，对面就熄灭一盏等。
望着大灯一盏盏减少，李永强的脸色阴沉如水。
玛德！
这是哪个鳖孙？
不打人，专打灯？
“玛德！”
李永强怒骂道。
“关灯，给我打，继续打，mLGb，火力全开！”
哒哒哒！
枪声再次大作。
但。
黑灯瞎火，李杰这边反而更安全，不过，这安全是暂时的，别忘了，车斗里还装着汽油桶。
万一流弹打进汽油桶。
乐子可就大了。
虽说油桶中弹不代表起火，也不会爆炸，但，油桶中弹，汽油会漏出来。
李杰已经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如果子弹击中车身掉落的高温碎屑落到汽油上，说不定就起火了。
一旦起火，那就是靶子。
仅凭一辆bJ121，可挡不住密集的子弹。
砰！
忽然间，车斗窜出了一团火光。
见状，李杰不由暗骂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居然真塔喵起火了，不过，他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车轰鸣声。
一辆。
两辆。
巡山队的支援，来了。
“巡山队！”
对面的盗猎团伙中，也跟着传出几声大喊。
“巡山队来了！”
听到这话，李永强脸色一变。
是走，还是留？
直接走的话，他不甘心啊，自己这边死了人，对面那个鳖孙，不知道死没死。
留？
他们现在的状况可不好。
两辆车的大灯被打碎了，还有两辆变成了独眼龙，显然，这加剧了架势的难度。
“走！上车！”
犹豫片刻，李永强迅速做出决断。
这次的收获够大了，没必要继续留下。
李永强他们能够横行无人区，别的不说，跑路这一块，绝对专业。
跑慢了，不是被抓，就是死了。
两者区别不大，一个是早点投胎，一个是晚点。
是以。
那几个枪手跑的比兔子还快，脚底一抹油，人就上了车。
“等等！”
“我还没上车呢！”
“拉我一把！”
“……”
那些头一次参加盗猎的‘新人’，眼见已经有车开走了，顿时慌作一团。
李永强根本懒得管这群人的死活。
一帮外围罢了。
也没有看清他们的脸。
丢就丢了。
“都上车了吗？”
“上了！”
“二号车满员。”
“三号……”
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李永强直接下令。
“走！”
轰！轰！轰！
几道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现场的车同时冲了出去。
“我是多杰，冬智巴，前面是不是冬智巴，是你吗？”
此刻，李杰身后也传来一道男声。
是多杰的声音。
“是我。”
正在检查白菊伤口的李杰，抬头喊道。
“白菊受伤了，需要治疗。”
吱哑。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面前，借着汽油燃烧的火光，多杰迅速冲下了车。
“什么情况，她怎么回事？”
看着倒地的白菊，多杰神色焦急道。
“哪里受伤了？”
“还好，是肩部中弹。”李杰如实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了一阵呵斥声。
“站住！”
“趴下，不许动！”
“双手抱头！”
巡山队跟盗猎团伙交锋多次，内部纪律不是匪徒可比，多杰下车查看情况，不影响他们收尾。
很快。
发现留下的人手里没有武器，巡山队的队员们，犹如虎入羊群。
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人给拿下了。
“冬智巴，你说说情况。”
确认白菊没有生命危险后，多杰便追问起了现场发生的事。
“是这样。”
李杰简略的把原委说了一遍。
“你干得不错。”
片刻后，多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临危不乱，是个巡山的好苗子。”
言罢。
他便走到前面的空地，望着蹲下的人群，以及倒地的藏羚羊，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悲凉。
该死的盗猎者！
“多杰，这边有点情况。”
这时，巡山队的队员贺清源走到他面前。
“什么？”
多杰眼下已经没有了追击的心思，这帮盗猎者跑的太快，火力也猛。
很难追。
况且，白菊也需要尽快治疗。
最最最后，刚刚买的油，一把火全烧了。
烧得他心疼。
巡山队的经费本来就少，去年县里财政严重入不敷出，林培生对巡山工作也不太支持。
“是白家的人。”
贺清源把多杰带到了一个年轻人面前，手电筒照在对面的脸上，多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白及。
白菊的弟弟。
“他……？”
“队长。”
没等多杰问话，另外一位巡山队队员桑巴小步快跑的来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有三具尸体，是盗猎团伙的人，都死了，全部是一枪毙命。”
“全都一枪毙命？”
多杰很是惊讶。
是冬智巴做的吗？
不对吧。
‘冬智巴’的枪法没那么好，且不说黑灯瞎火，便是大白天，也打不了那么准。
但。
现实摆在眼前，白菊负伤，她也没枪，除了‘冬智巴’，还能是谁？
“先把他们给收拢起来。”
“还有，白菊受伤了，桑巴，你带两个人，先把她送回去。”
“好。”
桑巴没有废话，当即招呼两个人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白菊被他们抬上了车，一辆吉普车率先离队。
而李杰和多杰他们留在了原地。
车不够用！
李杰开来的那辆车，到处是弹孔，什么轮胎、挡风玻璃、水箱都被打穿了。
看着那些弹孔，多杰心里不住地祷告。
万幸。
万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