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李东沐坐在桌前，拿起笔写发言提纲。东阳能给配套企业什么？
市场——华东汽车在东阳，需要大量的零部件，近水楼台先得月；
物流——东阳港是全国最大的汽车滚装码头，出口便利；配套——东阳有几千家零部件企业，产业链完整；
效率——项目审批时限压缩了一半，从立项到开工不超过三个月。四条优势，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
门被敲响了，秘书小周探进半个身子：“省长，芯辰科技的张总来了，说有急事。”
张海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上的静电手环都没来得及摘。李东沐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张海峰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急促地说郑博士被人截胡了。
李东沐皱了皱眉：“苏省？”
张海峰点头。苏省那边给郑博士的条件更好——三亿启动资金，比东阳多一半；一千平方米的办公场地，免租五年；十个高端人才公寓指标，马上就能用。郑博士已经动摇了，今天给他打电话说可能要重新考虑落地城市。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让张海峰把郑博士的电话给他。张海峰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号码递给李东沐。他当着张海峰的面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郑博士的声音有些紧张，大概没想到省长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李东沐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邀请他明天再来东阳一趟，当面再好好聊一次。“苏省能给的条件，东阳不一定都能给。但东阳能给的东西，苏省给不了。”
郑博士沉默了片刻，答应明天上午来。
挂了电话，李东沐看向张海峰：“明天你也来，用你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东阳是怎么支持芯辰科技的。你说的话，比我说的更有说服力。”
第二天上午，郑博士准时来了。这次他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比上次放松了一些。
李东沐把他带到会议室，张海峰已经等在里面了。双方寒暄了几句，李东沐开门见山，把昨天写的四条优势一条一条地展开，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案例都有据可查。
他讲完之后看向张海峰，张海峰会意，接过话头讲了自己的经历——三年前芯辰科技还只有十几个人，挤在孵化器的一间办公室里。
东阳给了他们第一笔启动资金，帮他们对接了第一个客户，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他们。现在芯辰科技的估值已经翻了十倍，产品打入了国内头部企业的供应链。
郑博士听完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张海峰和李东沐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掂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李省长，张总，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我是一个创业者，要对团队负责，要对投资人负责。苏省的条件确实比东阳好，我很难拒绝。”
“郑博士，条件是可以谈的。”李东沐说。
“东阳的专项基金还有额度，你的项目我们可以重新评估。人才政策也在调整，下周就会出台新版本，力度不会比苏省差。关键是——你在东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芯辰科技在这里，封装测试的配套在这里，产业链的上下游都在这里。这些，苏省在短期内给不了你。”
郑博士沉默了很久。“李省长，我需要再考虑考虑。”李东沐说可以，但不能太久，东阳的政策窗口期也不长。
郑博士站起来道了谢，拎着公文包走了。张海峰想送他，被李东沐用眼神制止了。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想明白。
送走郑博士，李东沐没有回办公室，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郑博士的车还停在那里，发动机没熄火，车尾冒着白色的热气。他在车里坐了将近十分钟才开走。
手机响了，是老刘。苏省前几天公布了一批数字经济重点项目，其中有一个是高端芯片封装测试基地，投资额八十亿，就在苏省的沿江开发区，离东阳的边界不到一百公里。
李东沐握紧了手机，平静地说了一声“知道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苏省的封测基地，八十亿的投资，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这不是巧合，这是苏省对东阳发起的正面进攻。他们在用东阳最擅长的武器攻打东阳，如果这个基地建成了，东阳的封测产业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
“老刘，我们的封测产业升级方案，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下周二。”
“下周二太晚。周日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东阳的封测产业不能输，这是东阳数字经济的根基。根基动了，上面的一切都会摇摇欲坠。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振华的号码。“赵书记，苏省那边要建封测基地了，八十亿。”赵振华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在数字经济上和东阳正面竞争。我们的封测产业升级方案，进度要加快。”
李东沐说已经在催了，周日之前出初稿。赵振华说好，到时候一起研究。
挂了电话，李东沐转身回到办公室。桌上摊着那份还没写完的发言稿，配套企业招商会还有几天就要开了。苏省的消息来得突然，但东阳的步伐不能乱。招商会照开，方案照做，人才政策照出。一步都不能退，一步都不会退。
晚上，李东沐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小周敲门进来说郑博士又来了，在楼下等着。
李东沐有些意外，让人把他带上来。郑博士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手里拎着那个公文包，开门见山地说想好了，决定在东阳落户。
李东沐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郑博士说下午去了芯辰科技，在张海峰的陪同下参观了生产线和实验室，和几个技术人员聊了聊，发现东阳的半导体产业生态确实比苏省成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