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华这个指示，一下子就把省公安厅安排好的流程给打乱了。
不过话说回来，打乱就打乱吧。
省委书记的指示你还能不服从？
卫江南的态度非常端正，当下向政治部副主任以及阚勇毅道了歉，便即和秘书处长一起，登上了人大那边的公务车，直奔省委大院而去。
几乎是片刻都不曾耽搁。
车上，秘书处长一边满脸微笑地陪卫江南说话，介绍汉西的基本情况，一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公安厅长。
如果把团委系统算进去，卫江南肯定不是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但他实打实是最年轻的省厅厅长，最年轻的地级市市委书记。
这种在体制内，是无数人研究的对象。
当然，限于信息茧房，绝大多数人不可能非常清楚卫江南的“底细”，只能知晓一些大面上的情况。比如苏家姑爷这样的背景。
知晓“卫半城”和“卫股神”的人就很少了。
尤其在汉西省，能够接触到这些“内幕消息”的，仅限于曹振华等少数几位省里的主要领导。
这个其实十分正常。
哪怕在后世，网络极其发达的年代，动不动就“开盒”，但真正权贵人物的那个关系网，是开不出来的。哪怕有懂帝自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说出来的那些内容，也无法验证。
你若是吃瓜群众，信不信的无所谓，反正也和你求不相关。但如果你是局中人，你要依照这些道听途说的东西来做行动依据，那掉坑的风险极高。
卫江南也恪守着官场规则，和秘书处长交流着“大众信息”，保持车内不冷场。至于曹振华为什么如此急着召见自己的原因，自然是闭口不提。
你提了人家也不会讲的。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省委大院。
真正的省委一秘，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肖庆阳在书记办公室门外等候。
肖庆阳并不太年轻，四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线条比较坚毅。哪怕他脸带微笑，也依旧无法遮掩，给人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卫江南有肖庆阳的资料。
这位正经是当过宏阳市某区区长的。
给曹振华当大秘的时间也不长，两年左右。
像他这种地方上的领导干部，突然转入办公系统，还当上了省委一秘，非常罕见。至少卫江南还是头一次遇到。
据说是曹振华两年多前莅任汉西省委书记时，去下边检查工作，肖庆阳的汇报和表现，很对曹振华的胃口，不久之后就被调入省委办公厅，担任秘书一处处长，一年之后出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六个月前出任省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厅党组副书记。
算是最硬邦的副厅级实权实职。
当然，卫江南得到的消息里，此事还有更深的内情。
这就是“卫半城”的能耐，很多外人无法得知的消息，他那些朋友们都能千方百计给他打听到。
哪怕汉西在全国的“排位”并不高，衙内们想要打探一些消息，还是可以做到的。并且不完全是“道听途说”，保真度不低。
“江南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肖庆阳微笑着，从自己的小办公室里走出来，和卫江南握手寒暄。
对卫江南的称呼也比较有意思，既不是“江南书记”也不是“江南厅长”，而是非常标准的“江南同志”。无论神态、语气还是肢体动作，都十分“平等”。
站在肖庆阳的位置上来讲，他这样的态度极其正常。
省委一秘的隐形权力之大，是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尤其他这种被曹振华特别“简拔”起来的省委一秘，更是显得与众不同。
曹振华如果不是非常非常的欣赏他，绝不会把一位在职的省会城市区长调过去给自己当秘书。
不要说普通副省长，就算是省委班子里的同志，大多数都不会以肖庆阳的上级自居。
“谢谢秘书长关心……”
卫江南也遵循着体制内的规则，和肖庆阳客气了一番。
“是副秘书长……”
不料肖庆阳就微笑着给他“纠正”了过来，还挺认真。
卫江南微微一愣。
不是，“找茬”的手法这么粗糙的吗？
体制内谁不是自动省略那个“副”字？
肖庆阳马上又低声解释道：“江南同志，书记非常注重班子作风建设，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个，和“副秘书长”有什么关系？
哎，还真有。
肖庆阳是在借此提醒他，曹振华很讲究这些“规矩”，每个人都应该恪守规矩，不要随便突破规则。
卫江南算是对曹振华这次“意外”召见的中心思想，有了个基本认知。
“谢谢庆阳秘书长提醒，我记住了。”
卫江南随即改口。
这次肖庆阳没有再“纠正”他。
秘书长和庆阳秘书长，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
“请江南同志稍候，我这就向书记汇报。”
片刻之后，肖庆阳从书记办公室退出来，对卫江南说道：“江南同志，请进！”
“书记，卫江南同志来了。”
卫江南进门，正面对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曹振华，立正敬礼。
“书记好！”
这是他第一次和曹振华正式见面，对曹振华的形象，自然是早就熟知的。
“你好，江南同志。”
曹振华点头还礼。
“请过来坐吧。”
“是！”
“谢谢书记！”
卫江南大步走过去，脱下帽子端在左手，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腰挺背直，很专注地看着曹振华。
曹振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啊，江南同志，听说你当过六年兵，依旧保持着部队的良好作风，令行禁止。非常不错！”
嗯，这句话的重点当然是“令行禁止”！
因为这四个字，“混”在整句话里，多少是有些突兀了。
卫江南刚到机场，都还没去省厅和同志们见面，曹振华就派了秘书专程在机场请他，无疑就是想要向卫江南表达这个意思。
全省工作一盘棋。
你卫江南既然是当兵出身，那你就更要懂得“令行禁止”。
不要自行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