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啊，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舍得从天南抽身，到咱们汉西来……岩边国家新区，现在可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啊……这可全都是你的功劳。”
两人落座之后，战东风随手给他递烟，笑哈哈地说道，显得非常的豪爽。
“东风书记过奖了，岩边国家新区取得的这些成绩，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省委省政府和筹备领导小组的正确领导下，同志们共同努力才有的结果。”
卫江南按照标准“话术”答道。
初来乍到的，可不能让人在言辞间抓“小辫子”。
这话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引发误会。
那他卫江南在“年轻气盛”的标签之外，又要加上一个“骄傲自满”的标签了。
“哈哈，江南啊，你刚来，可能对我老战还不是很了解，我呀，和你一样，都是当兵的出身，我在部队干了十年，副营职转业，又在地方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哈哈，我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
战东风继续打着哈哈，益发的四海。
卫江南当即站起身来，再次举手敬礼。
“老班长好！”
这就是退伍老兵遇到退伍老兵的标准礼节了，甭管在部队是什么职务，年轻的得向年长的先敬礼，尊称一声“老班长”。
战东风也没给他还礼，就这么坐在那，笑着连连往下压手。
“江南啊，这屋里就咱俩，咱们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啊。坐坐坐，今儿个这里没有政法委书记，也没有公安厅长，就是俩战友，咱们随便唠唠。你觉得讲得对，你就听。要是觉得不太对，你当面指出来。咱们开诚布公啊……”
“是，书记！”
卫江南又再坐下，依旧腰挺背直的，坐姿端正无比。
战东风脸上带着笑，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郁闷”——不是说此人年轻气盛，性格刚强吗？怎么和传闻不大对得上啊？
这多老奸巨猾？
“江南，我实话跟你讲，对于你来汉西当这个公安厅长，我是不理解的，很不理解。”
没办法，豪爽四海的人设已经立起来，现在改也来不及了啊，那就直截了当吧。
“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嘛。”
“当时振华书记给我通报这个情况的时候，我还是很振奋的，我们汉西这些年的经济发展，不尽如人意。把你这么一位年轻有为的经济建设专家调过来当副省长，可以想见，对咱们汉西的经济建设工作，是绝对的利好消息……可是，振华书记却说，你来当公安厅长……这，从何说起啊？”
“当然，我不是说你当不好这个公安厅长，你过往的成绩早已经说明了你绝对有这个能力，我只是认为……怎么说呢，太屈才了啊……”
战东风边说边连连摇头，看上去，他的惋惜真是发自内心。
仔细想想，这话吧，能信。
实际上，对于卫江南这次工作调整，绝大多数人都表示难以理解。尤其是那些矢志追随卫江南的下属们，更是目瞪口呆。
汉西这边的诸位大佬，同样看不懂。
甚至包括曹振华在内。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提高警惕。
事出反常即为妖。
其实内里的原因，只有卫江南自己最明白。杜向东苏定国他们基本也心里有数。对于现在的卫江南而言，根本不是早两年迟两年上副部级的问题，而是持续地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书记，干部调整历来是服从组织安排，没有自己挑选的……书记，我这不是起高调啊，就是心里话。既然已经来了咱们汉西，就必须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书记您是老班长，在政法工作和公安工作上，又是前辈，必定有所教我。”
卫江南很谦虚很低调地说道。
战东风看着他，缓缓说道：“江南，你想听实话吗？”
“这个当然了，请书记指点！”
卫江南很专注地看着他。
“那我实话实说啊，你不该来。这个意见，我跟李和同志聊过……”
说着，战东风便目光烁烁地看了他一眼。
卫江南神色一动。
李和同志，他当然知道是谁，公安部的某位重要领导。李和的儿子，与简晓勇关系很不错，是简晓勇团队里的“小股东”之一。
但卫江南没有接口。
原因很简单：简晓勇并没有把这个情况通报给他。也就是说，战东风与李和的关系，并不如战东风此刻表达的那么亲近。
最起码，简晓勇并不认为，战东风是“自己人”，甚至都不认为他是“盟友”。否则，简晓勇是一定会预先提醒他的。
至于说，战东风为什么会跟李和聊到这个话题，原因暂时还不好确定。
也许，这只是某种谈话的策略。
北都衙内圈子里最核心的这几位，现在和卫江南的关系，基本上可以说是牢不可破了。换一句更直白的话来讲：他们已经下定决心投资卫江南。
作为“炒股团”的大股东，他们基本上也不太可能再和卫江南做切割了。
利益纠葛太深。
小股东的话，倒还有切割的可能。
卫江南突然主动要求平调去汉西，简晓勇他们肯定都是不理解的。有些事，卫江南自己心里有数，却不能说出来。既然调令已下，那就只能全力以赴来支持了。
“第一，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原因，太屈才了。”
“第二，我也不妨实话实说，汉西省的情况，很复杂。”
“相信你也听说过了，振华书记极其注重班子团结，不但注重省级班子的团结，下边市县乃至重要单位的班子团结，振华书记都非常看重。”
“为什么呢？”
“实在是不团结不行啊。”
“有些案子，表面看，就是一些地痞流氓在胡闹，可内情哪能那么简单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所以，江南啊，我建议你不要急着搞大动作，先把厅里的内部关系理顺再说。再想办法改善一下公安系统的条件，把队伍建设搞好。”
“你是一把手，要抓全盘啊。”
“整个公安队伍的素质提升了，这就是你的功劳嘛。咱们汉西的公安厅长，迟早都是要和兄弟省份看齐的嘛……”
只要你愿意合作，和光同尘，那个副省长，该给你的就一定会给。
“至于具体的工作，就交给阚勇毅他们去做。”
“都是老公安了，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