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茜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了片刻。时茜抬眼看向路辰,眼神清澈而坚定:“辰宝师哥,我可不可以去探视安王?”
时茜微微蹙眉,解释道:“我主要是担心,安王那人虫复合体……实在是个变数,保不齐会趁乱搞出什么事情来。”
时茜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辰宝师哥你看,你给英王做了那精细的开颅手术,皇帝因此下旨,让师哥你务必留在英王身边,寸步不离,直到英王彻底康复,才肯放你离去。这便使得师哥你分身乏术。”
“而靖王殿下呢,也被皇帝派了紧急公差,离了上京,如今靖王府已是人去楼空。”时茜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若安王在这时候,觉得有机可乘,暗中搞些动作,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啊。”
路辰静静地听着时茜这番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待时茜说完,路辰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段约莫手指长短、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树枝”,递给时茜。
时茜见状,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入手的瞬间,时茜便是一愣——这“树枝”拿在手里的触感,竟不像是木质,反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冰凉质感。
时茜低头仔细端详,只见这“树枝”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镌刻着一些细密繁复的图案。这些图案……时茜心中一动,越看越觉得眼熟,竟与自己当初从黄金森林深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带回来的那些神秘树枝上的纹理隐隐有些相似!
于是,时茜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开口问道:“辰宝师哥,这树枝是……?”
路辰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这就是茜儿你从黄金森林里带回来的那些残枝中的一枝。”
时茜闻言,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路辰继续解释道:“师哥我把茜儿你从黄金森林里带回的那些残枝,大部分都炼制成了困住安王的‘蒲牢’。
那蒲牢坚固异常,专门克制他那人虫复合的体质。至于剩下的一小部分材料,我便将其炼化成了这枚密钥。”路辰指了指时茜手中的“树枝”,“你戴上它,便能自由进出蒲牢,不会受到阻碍。”
时茜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奇特的“树枝密钥”往脖子上挂,一边忍不住追问:“辰宝师哥,我记得我从黄金森林拿回来的时候,那些树枝明明是璀璨夺目的黄金色,宛如用纯金打造而成,怎么现在……变成了这般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碳化树枝模样了?而且这质感,也完全不同了。”时茜轻轻摩挲着密钥表面,那碳化般的纹理下,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路辰手中看着时茜戴脖子上那截已不复金黄、略显暗淡的树枝,缓缓解释道:“这是因为,茜儿你刚从黄金森林之中取回来的时候,这树枝上还残留着饕餮之力,所以才能呈现出那璀璨夺目的黄金色泽,宛如精金所铸。”
路辰顿了顿,看着时茜,问道:“而这饕餮之力究竟为何物,师哥我先前曾与你提及,你可还记得?”
时茜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点头道:“嗯,记得!师哥您说,那便是欲望之力。世间万物,皆有欲望。
其中,人的欲望之力最为强盛,念头繁杂,贪嗔痴念,无不是欲望的体现;动物次之,多为生存繁衍之欲;而植物的欲望之力则最为微弱,不过是向阳生长、汲取雨露的本能罢了。
所以,只要这世上还有生灵存在,这欲望之力便如跗骨之蛆,源源不断,不会消亡。”
路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又带着几分凝重:“正是如此。这欲望之力,霸道绝伦,却也难以驾驭,如同脱缰的野马,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你云涛师哥,他身为饕餮的化身,与这股力量同源而生,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掌控它。”
路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所以你云涛师哥才会时常控制不住那股翻涌的力量,变得狂躁不安,四处找人切磋打斗,甚至不惜用沉重的玄铁锁链将自己捆缚起来。”
时茜听到这里,小脸上露出了同情之色:“用铁链捆住自己?那多难受啊!”
“难受,自然是难受的。”路辰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你云涛师哥这般做,也是无奈之举。他是想用这种相对而言破坏力最低的办法,将体内过剩的欲望之力通过打斗和自我压制释放出去一部分。否则,那力量越积越多,一旦到了某个临界点全面爆发,届时他便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欲望的傀儡,其破坏力,恐怕就真的跟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凶兽相差无几了。”
路辰看着时茜,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所以啊,茜儿,你日后若是想找个坚实的‘沙包’练练手,或是新得了什么厉害的武器,想试试它的破坏力究竟如何,大可去找你云涛师哥。
茜儿,你若能把你云涛师哥他打得龇牙咧嘴,甚至打伤打疼了,那就是在帮他了,是心疼你云涛师哥的表现,帮他泄了那股子邪火。”
时茜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云涛师哥那副凶神恶煞、动辄打人的模样,再对比路辰师哥此刻描述的他身不由己的苦衷,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中也流露出真切的同情。时茜轻轻吸了口气,小声说道:“听师哥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觉得云涛师哥好可怜啊。他也不是故意要打人的,是被那什么欲望之力逼的……”
时茜低下头,小手轻轻捏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认真地对路辰说:“辰宝师哥,我决定了,我不生他之前把我打晕的气了。等他下次‘好’了的时候,我……我给他送点我做的点心,据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好一点。”
……
时茜向路辰报备了去探视安王这件事。将自己的意图清晰、坦诚地告知,并未有丝毫隐瞒。
取得路辰的同意,并拿到进出关押安王蒲牢的唯一钥匙后,时茜匆匆与路辰辞别,乘坐与车离开醉红尘,朝着靖王府的方向进发。
此时太阳已落,夜幕星河降临,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巡夜的士兵甲叶摩擦的声音。时茜坐在与车上,从怀中取出阵法令牌,指尖轻轻拂过阵法令牌上流畅的符号,操作转换千里传音模式,随着时茜的操作阵法令牌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瑾瑜哥哥,你现在忙吗?”时茜的声音透过阵法,带着一丝小心和不易察觉的娇憨,“茜儿此时与你千里传音,可有打扰到你?”时茜知道此时身在蓉城的靖王身负重任,便生怕自己的突然联系会给靖王添麻烦。
时茜的话音刚落,阵法令牌中便立刻传出了靖王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迫不及待,仿佛等时茜与自己千里传音等了许久,更像是一股清泉注入心田,瞬间冲淡了夜路的微凉。“茜儿,”靖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不管什么时候与瑾瑜我千里传音,都不会是打扰。”
靖王此刻正端坐于书房,面前摊着几份紧急的军报。听到时茜声音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身体微微前倾,将阵法令牌紧紧贴在耳畔,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靖王默默在心里补充道:就算自己此刻正在千军万马中与那阎王爷浴血搏杀,只要听到茜儿你的声音,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立刻腾出一只手来,稳稳地接通你的千里传音。你永远是我唯一的例外,是我心尖上最柔软的牵挂。
靖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因突如其来的喜悦而加速跳动的心脏,顿了顿,才又带着一丝期待问道:“茜儿,你与瑾瑜哥哥我千里传音,可是有什么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靖王的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关切和紧张。
时茜听着靖王关切的语气,心中暖洋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嗯,有事~”
时茜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小小的关子,然后才用一种轻快又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茜儿我想瑾瑜哥哥了。所以呀,就找了一个理由,一个事情,好名正言顺地与瑾瑜哥哥你千里传音呢。”时茜的坦诚和直白,如同最纯净的阳光,瞬间照亮了靖王的整个心房。
靖王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胸腔中炸开,绚烂夺目。他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平日里沉稳威严的脸庞此刻竟染上了几分孩子气的欢欣。若是他身后真的长了尾巴,此刻恐怕早已不受控制地摇得飞快,甚至能甩出残影来了。
靖王努力地压制着心中那几乎要汹涌澎湃而出的喜悦,深怕自己一个激动,说话就会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在时茜面前失了分寸。
靖王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真挚:“茜儿,瑾瑜也想你,想得紧。”靖王顿了顿,仿佛要将这份思念倾诉得更彻底,“虽然昨夜才与你千里传音说了许久的话,可分开之后,这心里啊,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空了一块,对你的思念,比之前更甚了。恨不得此刻就能插上翅膀,飞到你的身边。”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时茜握着阵法令牌的手心,却因为那滚烫的话语而微微发热。时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情,如同潮水般,跨越了千山万水,将时茜紧紧包裹。
……
时茜与靖王在千里传音中互诉了一番积压心底的情愫,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愁绪。待情绪稍稍平复,时茜便抬眸看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瑾瑜哥哥,如今昆仑老祖与你都不在靖王府中,茜儿我心中着实有些不安。那个被囚禁在你王府深处的人虫复合体,我总担心他会趁此机会兴风作浪,再生事端。”
时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所以,我特意去昆仑老祖那里,取了能够进出‘蒲牢’的钥匙。我想去亲眼看看他,确认他是否还安分守己,没有异动。”
靖王听了时茜这话,剑眉不自觉地紧紧蹙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担忧与犹豫。靖王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劝阻:“茜儿,你……你要此时过去吗?”
靖王不由的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早已隐没在地平线下,夜幕正迅速笼罩下来,“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夜色已深。若是……若是情况并非十分紧急的话,茜儿,你看明日一早再过去如何?”
时茜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道:“瑾瑜哥哥,这是为何呀?为何要等到明日?早一刻确认,也能早一刻安心。”
靖王见状,知道不解释清楚,时茜这执拗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放弃。靖王先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合适的语言,以免吓到时茜,但又必须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
“茜儿,你有所不知,”靖王缓缓道来,声音低沉了几分,“关押他的那个院子,本身就地处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人迹罕至。
在还没把他关在那里时,那院子虽有些许破旧失修,但大体上还算是个寻常院落,府里的管事也还会定期安排下人过去打扫收拾一番,添些日用之物。”
靖王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可自从将那人囚禁于此后,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我担心他体内那只诡异狡黠的母蛊会与他本身的意识相结合,暗中对靠近的下人下手,用蛊毒控制他们的心智,进而助他冲破禁制,逃出生天。因此,从他住进那院落时起,那个院子便被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彻底荒废了下来。”
靖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时茜的担忧:“再后来,昆仑老祖出手,在那院子的四周布设了阵法结界。
那阵法结界不仅能加固囚禁,更能将整个院子从常人的视野中隐藏起来。所以,那院子如今便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有时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能清晰地看到它的轮廓;但有时,即便人站在它原来的位置,眼前却只是一片空地,或者是一堵无形的墙,让人根本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此刻夜色已浓,阵法的威力在夜间或许会更加难以捉摸,变数也更多。那院子本就阴森,如今又被阵法所困,时隐时现,阴气森森。
茜儿,你一个女子,在夜里独自前往,实在是太过危险了。瑾瑜我实在放心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