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和封藏魔君打量着金翼魔君，看出对方的姿势应是一种礼节。
“在下法号清风，这位兄台法号封藏，我等游历到此，初到宝地，无故遇袭，不慎打扰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秦桑还礼道。
对方的表现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听起来，这所谓的死林似乎是金翼族的大敌，因为秦桑二人击败并惊走了天魔，金翼族尚且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便将他们奉为座上宾。
金翼魔君在两个修为远胜他的陌生人面前，依然处变不惊，侃侃而谈，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太过天真。此等修为不可能是后者，秦桑怀疑对方部族之中很可能有修为更高的存在。
金翼魔君回道：“原来是清风道友和封藏道友，在下法号沐甄。”
说着，沐甄回身对那些金翼族人厉声道：“你们还不快来拜见二位前辈？”
又对秦桑二人歉意道：“小辈无状，不知礼数，望二位勿怪。”
“无妨无妨，”封藏魔君微微摇头。
“见过清风前辈！见过封藏前辈！”
几名金翼族修士匆匆飞身上前，齐齐行礼，眼神之中都带有几分好奇。
不知他们是第一次见到人族，还是从未见过修为这么高的强者。
“不知二位道友从何而来？”沐甄好奇问道。
对此，秦桑他们早有准备，进来之前，他们就预料到可能会分开，提前约定了一个说法，对旁人都道自己来自灵璧山。
倘若灵璧山和他们的名头能够传扬出去，被师姐听到，就能循迹赶来，和他们会合。
“我等从灵璧山而来，四处游历，不知道友可曾听闻？”秦桑道。
“灵璧山？”
沐甄皱眉，沉思片刻，眼神微微一亮，“二位是从外域而来？”
外域！
听闻此言，秦桑和封藏魔君都心中一动。
他们故意模糊灵璧山的方位，不说自己是外面来的，没想到沐甄知晓外域。
沐甄口中的外域是指哪里？
究竟是这里存在多个小千世界，还是此地并未和魔界隔绝，在他们之前也有人进来过？
秦桑谨慎反问：“道友缘何认定我等是从外域而来？”
沐甄呵呵一笑，“我观二位道友并非故意化形，此间界域的生灵大多是我们曦羽族，无数年来，也只是偶有人族强者穿越界海到此。而且，以二位道友的实力，倘若在此间界域开辟道场，在下定然早有耳闻。”
这里果然是多重世界！
秦桑和封藏魔君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微松，如此一来，他们的来历就很容易解释了，不用担心被人识破。
不过沐甄口称‘界海’，究竟是多么广阔的界域，才能以‘海’称之？
这片界海之中，又有多少合体期强者？
秦桑心下微沉，他们还是小看了这次行动的复杂程度，不愧是大天尊，果然大手笔！
其实想想也不意外，当年逸笙府不过一合体级数的势力，府主仅合体中期的修为，便控制着若干小千世界，只不过小千世界也有高低，绝大多数是无法承受合体修士气息冲击的。
以大天尊的神通修为，塑造这片界海也是轻而易举。
秦桑大感不妙，此地如此辽阔，何时才能与师姐会合？
“果然瞒不过道友，”秦桑故作叹息，“我等在界海遇到了麻烦，一时间迷失了方向，落入此间。道友放心，我等不会在贵宝地停留太久的，只要辨认清楚方向，便会告辞。”
沐甄呵呵一笑，“二位道友既然游历到此，又帮我们毁去一座死林，我部尚未招待贵客，岂能让二位这么快离去？”
其余小辈也都连声附和，见他们分外热情，不似作假，秦桑和封藏魔君便半推半就，随他们去部族做客。
他们也想多多接触此地土着，打探这片界海的底细。
“道友可曾记起来了？”
秦桑暗中和封藏魔君交流。
这片界海有人族，但魔界好像没有叫曦羽族的部族。
封藏魔君沉吟道：“在下委实想不起哪里出现过曦羽族，他们在圣界可能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族……”
“我看不像，”秦桑打断道，“方才那几人展现出的天赋神通并不弱，在这里都能够修炼到魔君境，在圣界万族之林也不会是弱者，不可能寂寂无名！”
“道友所言甚是，”封藏魔君道：“还有一种可能，曦羽族乃是某个小千世界孕育出来，虽天赋异禀，却受到小千世界本身的限制。”
秦桑目光一闪，封藏魔君说的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小千世界虽是大千世界孕育而出，但每个小千世界都可能孕育出大千世界没有的生灵，灵界和魔界都有一些强族是从小千世界走出来的。
只有他们本身的世界足够完善，才有机会走出小千世界，在大千世界继续繁衍生息。
可惜道则完善的小千世界终究是少数，当年秦桑在孽河看到的那些光球，大部分内部的环境都是极端险恶的。无数年来，不知多少无辜的生灵，不等族群壮大，就和他们的世界一起走向毁灭。
曦羽族可能就是这样的种族，他们没能来得及走出小千世界，被大天尊圈养在这里。
走出死林的范围，周遭环境便陡然恢复了生气，各种鸟兽鱼虫都活跃起来，看起来和正常的世界没有分别。
问过沐甄才知，曦羽族的领地离死林还有一段距离，这些曦羽族小辈恰好外出，感知到他们和死林激战的波动，才惊动了沐甄。
“据说界海之中迷雾重重，危险无数，二位道友在界海迷失，还能够完好无损，令人钦佩！在下虽突破魔君境有段时日，但也一直没有胆量进入界海航行，”沐甄不吝赞叹之词。
这里对境界的划分的和魔界是一致的，毕竟在十大天尊的时代之前，魔道就已经在魔界大兴。
“侥幸罢了，界海的传言绝非危言耸听，道友日后若入界海游历，千万小心，莫要重蹈覆辙！”秦桑语气严肃，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
再让沐甄继续追问下去，他们就要露馅了。眼看曦羽族的领地就在前面，封藏魔君连忙转移话题，用期待的语气道：“道友方才说的礼节，不知我们需要注意什么，免得在道友的同族失了礼数。”
“二位不必……”
沐甄开口，陡然语气一顿，面露骇然之色。
此时秦桑和封藏魔君已经双双抬起头，凝视天边，惊疑不定。
曦羽族的领地就在那个方向，远远望去犹如他们的翅膀，金光灿灿。
据沐甄说，这些金光是他们种在领地里的一种灵树发出来的，即使夜晚也不会熄灭。这种灵树是他们部族最喜欢的同伴，所有族人都栖息在树上，传说曦羽族的先祖就是从一株灵树的树身里孕育出来的。
灵树散发的金光在高空交汇，组成一道金色的光球，普照八方，不仅能作为光源代替日月，还有强大的力量，能够庇护部族。
距离尚远，肉眼只能看到高空的光球，此时他们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金色光球的上方出现了一片灰色的阴霾，并非乌云，好似能够吞噬金光，并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瞬间便将金色光球笼罩。
紧接着，阴霾中心浮现出漩涡，巨大的漩涡刚刚出现，金色光球便被扭曲了。
金色光球下方，无数曦羽族族人飞出自己的巢穴，站在树顶仰望天穹，露出迷茫和惊慌的表情。
“有些不对劲……”
秦桑和封藏魔君都感觉到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通过那个漩涡下来。
下一刻，漩涡之中便散发出一抹暴躁的气息，在金光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波动。
金色光球下方响起一阵惊呼声。
秦桑和封藏魔君都面色微变，仅通过这一抹气息，他们就能判断出漩涡后面的那位绝非弱者，而且气息如此暴躁，恐怕是一个暴戾嗜杀的存在。
他们伪装成土着，还没找到机会打听‘死林’的来历，怪事就接踵而至。
只见沐甄神情惊惶，失声惊呼，“是灾兽！灾兽降临了！”
灾兽？
正当秦桑和封藏魔君疑惑的时候，沐甄猛然扇动双翼，遁速暴增。
他们连忙跟上，三位魔君全力飞驰，眨眼间便来到金色光球下方。
“道友莫忧……”
秦桑和封藏魔君略作商议，决定帮助曦羽族度过这次劫难，否则仅凭沐甄一人，肯定不是那头灾兽的对手。
死林、灾兽，这些名字一听都不是善类，这里似乎比外面还多灾多难。
两人很好奇灾兽是什么，难道也和天魔有关？还有，他们进来先是落入死林，又遇灾兽，是不是巧合？听沐甄的语气，灾兽并不常见，这头灾兽难道是冲他们来的？
不料，秦桑刚出声，忽然感到一丝危险，危险竟然来自身边。
他目光微凝，毫不犹豫催动《红莲劫经》，阳神归道。
就在他遁走的同时，一上一下突然出现两点金芒，化作两柄金剑，剑柄是曦羽族羽毛的形状，剑身流转着奇特的光泽，两柄灵剑的剑尖竟都对准了秦桑。
‘唰！’
‘唰！’
剑光交错。
一剑来自秦桑脚下，一剑自秦桑顶门灌入，倘若秦桑还在原地，必会被双剑贯穿。
此时被贯穿的不过是一道残影。
袭击他的竟然是沐甄，前方的沐甄猛然扭过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杀机，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仿佛变了一个人。
尽管秦桑和封藏魔君一直在暗暗戒备，但也想不通沐甄为何突然翻脸。
‘轰隆隆……’
阴霾和漩涡还在扩张，已经彻底将曦羽族的领地覆盖，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那股暴戾的气息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金剑刺空后依旧锲而不舍。
剑光闪烁间化作两点金芒，下一刻，空中浮现出无数金色闪电，是金剑追杀秦桑形成的异象。
在追杀秦桑的同时，曦羽族领地之中，无数株灵树都散发出更加耀眼的金光，那些曦羽族修士纷纷盘坐在自家灵树上方，他们的金翼流出的金光化为金线，和身下灵树相连，最终所有金光都灌输进天上的光球之中。
金色光球刺眼夺目，它没有反击天上的阴霾和漩涡，而沐甄沐浴金光，实力暴增。
秦桑被追杀，封藏魔君也没能幸免。
‘轰！’
曦羽族领地巨震，封藏魔君身化巨人，重重落地，一脚踏平了不知多少株灵树。
‘砰！’
封藏魔君双手一合，胸前浮现一个黑洞，似乎和什么东西相撞了，传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霎时金光破碎，仿佛一面金壁被封藏魔君震碎。
‘轰！’
封藏魔君一步踏出，正要反击，忽然听到秦桑的传音。
“他的状态有些古怪！”
秦桑说的是沐甄，封藏魔君此时也察觉到了。
沐甄现在明显不正常，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甚至不只他一人，整个曦羽族，只要有一定修为，能够看到他们的修士，都露出无比愤恨的目光。
他们第一次接触曦羽族，彼此没有深仇大恨，毫无缘由，除非他们毁灭的死林和曦羽族有渊源。
所有诡异似乎都指向一个地方。
秦桑躲闪着金剑，出声如雷，“道友冷静！”
他试图唤醒沐甄，同时死死盯着漩涡，心中惊疑不定。
灾兽究竟是什么来头，堂堂一位魔君，竟然被它轻易影响甚至，悄无声息控制了。若是他和封藏魔君的实力再差一些，一时不慎，很可能会受伤。
更令人奇怪的是，他和封藏魔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神魂受到冲击的感觉。
透过漩涡中心的那道缝隙，秦桑隐隐看到一个庞大的轮廓，好似一条巨大的鱼尾。
鱼尾如同锋利的刀剑，劈开虚空，下半身已经进入漩涡。
混乱之中，秦桑和封藏魔君听到了一种飘忽的奇怪声音，似乎是某种诡异的歌声。
这头灾兽即将降临！
秦桑在喝声里掺杂了神魂之力，但对沐甄无济于事，沐甄的状态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攻势反而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