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儿，你真是糊涂啊！”
太后长叹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在场的宫人婢女闻见，皆是一脸关切的神色，就连皇上也在这时，急忙走近太后的身侧。
秦子淮一边轻轻拍着太后的后背，一边细心宽慰道：“太后可得当心身子，大皇兄他、他只是一时没想明白……都是朕的疏忽！”
秦子淮口里提到“大皇兄”三个字时，还特意抬起眼皮，望向了秦子垣，眼中还带有一丝嘲弄的笑意。
此举，更加引得秦子垣心中极其愤然，他幽深的眸子顿时，冷得可怕，与秦子淮对视起来。
秦子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才皇上说了那么多的话，看似像在吐苦水，像在追诲过往，只不过是他为了拖延时间的伎俩，好等侍卫们去请太后来阻拦他。
皇上千方百计地想要反悔，当初废后的承诺，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此刻，却没有时间让秦子垣想清楚。因为太后的突然出现，已经让秦子垣的心凉了半截。
而太后方才那一番话，简直是让他刺骨心酸。
他藏在袖中的手，握得紧紧，为了能强迫自己找回理智，他的手指几乎都要嵌入掌心的肉中了。
他何曾想过王位？！
秦子垣又将目光落在太后脸上，义正辞严道：“本王从未想过成为这大秦的君王，以前是，现在仍是！”
太后却依旧眉心紧皱，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意味深长道：“……垣儿，难道刚才哀家眼拙？哀家见你手持着匕首，皇上伏案执笔，难道你不是在胁迫皇上下诏书让位？”
秦子垣目光越来越淡漠，咬牙嗤笑了一声，转脸避开了太后炙热且关切的目光：“是！但是……本王不是为了王位！”
不可否认，他确实做了胁迫皇上下诏书之事，但绝非是为了王位！
而是为了赵婉婉与他的名分，可如此殿上这么多的宫人、婢女、侍卫。
若在这个时候，他把真正的原因公之于众，那总有一天，一传十、十传百，大秦皇后仍然在世，只是去了漠北做栋王王妃的事，便会成为人尽皆知的事。
到那个时候，对整个皇室、乃至大秦的声誉都将蒙羞。
他不能这么做！
皇上也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但皇上知道他会顾念兄弟之情。
可秦子垣却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丝毫不在乎兄弟之情，反而以怨报德，行小人之道。
太后听他欲言又止，不将话说完，又开口问：“不是为了王位？那你因何事要持刀逼迫皇上下诏书？”
太后一脸不解，望着秦子垣，又转脸看了看身旁的秦子淮。
顿了顿后，太后转头问起秦子淮：“皇上？刚才你与垣儿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垣儿竟然以刀相向？”
秦子淮没想到太后会追问栋王不成，反而转头问到自己，这正中了秦子淮的下怀。
他一双狭长的眼睛定定的看向他的大皇兄，没有任何表情，而他身上的戾气骤然加剧，这副姿态令秦子垣不自觉微眯了双眼，只觉得不妙。
半晌，秦子淮才扭头看向太后，淡淡解释道：“大皇兄今夜前来找朕……确实是为了其他事情！”
太后微愣：“其他事情？”
转眼间，太后目光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微微扫一扫殿内一侧的侍卫双后。
不怒自威道：“你们是怎么当职的？连是非曲直都没弄明白，便来向哀家传话？”
话音刚落，太后又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引得秦子淮再次轻拍着太后的后背。
还出言劝道：“太后当心身子！”，一转眼，秦子淮抬起眼皮，冷漠的扫了一眼这帮侍卫：“你们还认错？
“请太后恕罪！属下力有不逮，还望太后息怒！”
秦子淮这才敛目，又道：“还不退下？”
众侍卫急忙应声“是”，便悄然离开了宣政殿内。
秦子垣将眼前发生的一切，默默地看在眼里，他心里却是十分明白皇上此举是何用意。
皇上不仅没有问罪侍卫，反而还特意支开了他们，想必一定又是暗示侍卫们，速去请来宫中其他要臣，借机劝说他放弃‘逼迫’皇上下诏。
看来今夜，他若是再以平日作风行事，只怕他与赵婉婉便永远不能在一起了。想到这里，秦子垣不自觉地向殿外望了望。
此时，夜雨潺潺，落在皇宫内院的屋檐上。他想起赵婉婉还在王府内等着他回去，难免心中焦急万分。
太后缓过劲儿后，一双眼睛再次打量起他：“垣儿，你深夜入宫找皇上，究竟是要下个什么诏？哀家看你满是慌张不安……若不是与王位有关……”
太后顿了顿，眸光关切却又透出几分凉意：“莫非是与什么人有关吗？还是……漠北出什么事？”
太后的话，引得秦子垣心中猛然一跳。
殿内的侍卫虽然全部退下，但此刻，还有一大把的宫人、婢女在场。
别看他们此时卑躬屈膝，但宫中不少传闻，向来皆是由这些宫人与婢女的幽幽众口，以一传十，引发不少的流言蜚语。
秦子垣也曾深受其害，自然知道，即使太后相问，亦是不能直言。
他与太后对视，却双唇紧闭，一言未发，心里琢磨着应该如何才能达成他的企图。
太后见他仍是不答，便又转脸望向了身侧的秦子淮：“垣儿难以启齿……？那么，皇上你来说！”
说着，太后便示意身边搀扶的宫人退后。
待宫人松手后，她才直直朝着秦子垣走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哀家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你要深夜入宫，还要拿着刀，逼迫皇上下诏书？！”
“太后……”秦子淮见状，一脸为难，随即伸手想去扶住太后。
秦子垣并未回避太后审问的目光，他自然知道，自从他成为漠北栋王之后，便离开皇城，远离了太后身边，也恰恰正是如此，身为儿臣，未能时常侍奉在太后身，母子之间即使再亲，也变得疏远。
后来一直都是皇上陪伴在太后身侧，还替太后问诊、调理身子。如今皇上又是一国之君，太后自然更偏袒皇上。
如今他不能实话实说！他只能以假乱真！再借着这宫中之人的幽幽重口，将假的说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