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南易风刚到公司，秘书便迎了上来，将今天的行程递到他手里。
“南总，九点半有个项目会，十点半财务部汇报，十一点——”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南易风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梢微挑。
叶君豪。
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急。
南易风抬手示意秘书先停下，接通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叶总，这么早？”
电话那头传来叶君豪平静的声音：“南总，昨晚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南易风走进办公室，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叶总，我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
叶君豪淡声问：“哪里不对？”
南易风转过身，笑了笑：“你确定要用五十亿买走我手里那块地？”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南易风继续说道：“叶总，你也是做生意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那块地位置是不错，可后续开发成本并不低。就算项目真做起来，前期投入、人力、审批、建设、运营，一套流程下来，烧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更何况，项目不是落地就能立刻赚钱的。有些项目做下来，账面漂亮，实际回款却慢得要命。五十亿买地，再往里面砸几十亿，什么时候能赚回来都未必。”
南易风轻笑一声：“而且万一亏了呢？”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
电话那端，叶君豪低低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让人琢磨不透的凉意。
“亏不亏，是我的事。”叶君豪缓声道，“南总只需要告诉我，卖，还是不卖。”
南易风眯了眯眼。
叶君豪这话，已经算是把态度摆明了。
不解释，不退让，也不在乎成本。
他要的就是那块地。
南易风指尖轻轻敲了敲办公桌，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试探电话那头的人。
“叶总，你这么爽快，倒显得我再犹豫就不识趣了。”
叶君豪没有接话。
南易风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行，卖给你。”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叶君豪道：“合同准备好了吗？”
“已经让法务拟了。”南易风语气随意，“叶总要是方便，现在就可以过来公司签合同。”
“好。”
叶君豪只回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南易风拿着手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片刻，才按下内线电话：“让法务部把昨晚那份土地转让合同拿上来。另外，通知财务和项目部负责人，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好的，南总。”
挂断内线，南易风重新坐回办公椅上。
他翻开桌上的资料，目光落在那块地的相关文件上。
那是一块位于城西新区核心位置的商业用地。
城西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这块地并不算抢手。
南氏当初拿下它，花的价格并不算高。后来几年，帝都城市规划逐步向西扩展，地铁、学校、医院、商业中心陆续落地，这块地的价值才水涨船高。
但即便如此，五十亿这个价格，依旧远远超过了目前的市场估值。
南易风靠在椅背上，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思。
昨晚他已经和傅言琛通过电话，与其一直攥在手里，任由对方暗中使手段，不如干脆顺水推舟。
卖出去，钱到手。
至于叶君豪到底想做什么，反而更容易看清。
没多久，法务部负责人和财务总监都到了。
南易风简单交代了几句，让法务重新核对合同条款，尤其是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
“付款必须在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南易风指尖点了点桌面，“少一分，合同自动作废。还有，后续所有风险转移，写清楚。”
法务部负责人点头：“南总放心，条款都已经加进去了。”
财务总监看了一眼合同金额，忍不住问：“南总，叶氏真愿意出五十亿？”
南易风笑了一声：“人家钱多，拦都拦不住。”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却没人敢接。
上午十点不到，秘书便敲门进来。
“南总，叶总到了。”
南易风抬眸：“请进来。”
很快，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宇推着轮椅进来，叶君豪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气势却不弱。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南易风身上。
南易风起身，笑着迎上去：“叶总来得倒快。”
叶君豪淡淡道：“既然南总答应了，自然越快越好。”
南易风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来叶总是真怕我反悔。”
叶君豪没有否认：“好东西，总有人抢。”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可南易风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坐回办公桌后，示意秘书将合同递过去。
“叶总先看看。”
林宇接过合同，递到叶君豪手里。
叶君豪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甚至每一条付款方式、交割日期、违约责任都没有放过。
南易风也不催，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几分钟后，叶君豪合上合同。
“条款没问题。”
南易风挑眉：“叶总不让律师再看一遍？”
“不必。”
“这么信任我？”南易风笑问。
叶君豪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南总是聪明人，不会在合同上做这么低级的手脚。”
南易风轻轻啧了一声：“叶总这话，听着像夸我，又像骂我。”
叶君豪没接，只拿起钢笔，在合同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很稳，笔锋凌厉，完全不像一个久病未愈的人。
南易风看着他落笔，眼神微微沉了沉。
叶君豪签完，将合同推到南易风面前：“南总。”
南易风拿起笔，却没有立刻签。
他抬眸看向叶君豪，忽然开口：“叶总，我还是想问一句。”
叶君豪神色不变：“问。”
“为什么非要这块地？”
南易风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五十亿不是小数目。就算你叶氏财大气粗，也不至于这么砸钱。你看中的，到底是这块地本身，还是这块地背后的什么东西？”
林宇站在叶君豪身后，眼神不自觉动了一下。
叶君豪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看不出多少情绪。
“南总既然愿意卖，又何必追问这么多？”
南易风也笑：“好奇而已。”
“商场上，好奇心太重，不一定是好事。”
叶君豪声音温和，可话里的警告却不轻。
南易风眸色微冷，面上却依旧带笑：“叶总这是在提醒我？”
“算是善意建议。”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空气里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一点点拉紧。
片刻后，南易风忽然笑出了声。
“行，既然叶总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
他说着，低头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南氏的公章。
合同一式两份。
秘书将其中一份递给叶君豪。
叶君豪接过合同，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南易风却看见了。
他更加确定，叶君豪买这块地，绝不是单纯为了开发项目。
“叶总。”南易风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三天内，五十亿到账。钱不到，合同可就不算数。”
叶君豪淡声道：“今天下午，第一笔款会先打过去。”
南易风眉梢一挑。
够快。
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那我就等叶总的好消息了。”
叶君豪点了点头，示意林宇推他离开。
轮椅转向门口时，南易风忽然又开口：“叶总。”
林宇停下动作。
叶君豪回头。
南易风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希望这块地真能让叶总得偿所愿。毕竟花了五十亿，要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那可就太可惜了。”
叶君豪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会得到的。”
他说得笃定。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得到。”
话落，林宇推着他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南易风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副本，翻到叶君豪签名的那一页，目光沉沉。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傅言琛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签了？”傅言琛低沉的声音传来。
南易风看着合同，冷笑一声：“签了。叶君豪比我想象中还急，合同刚签完，说下午第一笔款就到账。”
傅言琛那边安静了几秒，“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