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请说。”
杨东闻言,连忙坐直了身体,耐心倾听三姑的办法。
既然三姑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有高招的。
“其实也不难,你不搞百分百的三免政策就可以了。”
“你把比例调一下,从百分之百的免费变成百分之九十九的免费,又有什么差别呢?”
“那几个部门,考虑的问题很简单,就是怕你们红旗区这个全面铺开三免政策万一成功,会让更多地区的老百姓看到效果,然后给各地的政府施压,然后各地也都纷纷开展完全三免。”
“这对于这几个部门的领导来说,是非常糟糕的局面,也会给他们带来非常大的压力。”
“因此才如此重视你们红旗区这次的三免政策。”
“但如果你把红旗区全面三免政策改一下,变成多免政策,你稍微退一步,不要让几个大部门的领导们感到为难,我估计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小东,没必要非要百分之百的全免,百分之九十九的比例,难道老百姓就接受不起吗?让他们象征性拿出个几十块钱,又有什么关系?”
“终究是老百姓得实惠,不是吗?”
肖建丽说到这里,耐心地开口劝着侄子,要转变观念和想法,多免政策也没什么不好的,没必要彻底搞成全免。
只要对外名义是百分之九十九报销,实际上跟百分之百也没任何区别了。
这样一来,几个大部门,包括她们商务部,领导们也有个台阶下。
这样不好吗?皆大欢喜了。
杨东听了三姑的这个办法,目露沉思之色。
其实就算三姑不说这个,他之前也想到过这个办法的。
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百有什么区别呢?老百姓肯定是不缺这几十块,百八十块钱的。
但问题不在于经济层面。
问题在政治层面,在于宣传层面。
“三姑,我不能这么做。”
杨东沉思许久之后,缓缓开口,拒绝了肖建丽提出来的方案。
他隐约明白了,也许这几个部门的领导都找过三姑,让三姑来劝自己。
三姑的建议,这个办法,也许也是这几个部门领导们的集体意见,让红旗区改一下对外宣称和名目,不要百分之百的全免政策,只需要改为百分之九十九的多免就可以。
可是,这个台阶,并非自己心眼小,不能给。
而是没办法给。
正如这几个部门领导讲政治,讲脸面一样的道理。
他们红旗区委区政府也要面子,也要讲政治,更要讲政绩。
“这是为什么?”
肖建丽见杨东竟然拒绝了自己的这个办法和提议,不禁诧异不解,她倒是不生气。
不管杨东愿不愿意按照自己想法这么做,她都无所谓的,反正商务部的内部意见已经统一了,就是中立态度。
但她还是担心杨东面对那三个大部门的时候会吃亏,会得罪更多领导。
这几个领域,说白了,都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要是杨东真的得罪了,以后遇到事情,他们未必会伸出援手,甚至可能会冷眼旁观,更有甚者会下黑手,下绊子,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不能高估人心人性,哪怕是领导干部的人心和人性。
她还是全心全意为杨东这个侄子着想的。
但是没想到,杨东还是拒绝了自己这个提议。
反倒是让她一脸疑惑不解,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三姑,全免政策,跟多免政策的区别是什么?”
杨东见三姑这么问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出来,而是反问了三姑这个问题。
三姑一听杨东这个问题,不禁皱起眉头,想了想开口道:“在于打的名义和名目。”
“对!”
杨东见三姑回答出来了这个核心问题,笑着开口答道:“三姑,这就是原因。”
“不是我不能实施多免,是我们红旗区所有领导干部就指着全免政策的名义和名目来积攒政绩。”
“这不是差几十块钱,一百多块钱的问题,这是名目的问题。”
“全免政策的名目和名义,就是比多免要强多了。”
“人民也更喜欢全免,而非是多免。”
“在政治上,全免所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
“因此,三姑,我才不能接受您的建议,因为全免政策是可以让红旗区绝大多数领导干部拿到政绩的。”
“多免政策,却拿不到。”
“所以这个名目,我们红旗区委区政府,绝对不能放,不能松口。”
杨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以为这几个部门为什么要搞个多免政策出来?为什么要让红旗区退这一步?
真以为是差几十块钱的事情吗?
真以为是百分之九十九,跟百分之百的区别吗?
不是的,双方差的其实都不是剩下的百分之一。
而是名目,名义,这个政治上的宣传是最重要的。
红旗区委区政府需要这个,因为这的确是个大政绩,在造福老百姓的情况之下,这是很大很大的政绩,说出去也好听。
东北吉江省北春市的红旗区开展了免费教育,免费医疗,以及特定人群刚需消费补贴百分之百。
你说,是不是很好听?
这就是政治。
这几个部门怕的就是这个宣传,怕的就是名义问题。
而红旗区要的就是这个名义,这个宣发,这个政绩。
这,才是双方最大的分歧点,也是最无法化解的矛盾点,核心原则性问题。
几个部门要的是红旗区剪除这个政治上的名义。
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杨东既然主推这个三免政策,全面铺开。
就不可能倒在最后这一关。
说白了真以为红旗区的领导干部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们不知道这么做会得罪这几个部门的领导吗?他们不知道国内这几个领域利益集体很庞大吗?
可既然知道,明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在区委常委会上面坚定的举手表决?
真的只是顾忌他杨东的权力吗?
并不是的。
而是他们自己也想在全面铺开全免政策之下,受用其中的政绩。
这个政绩很大很大,足够能够让每个区委常委,副区长们,吃的饱饱的。
这,才是核心。
杨东如果分不清这一点,这个核心问题,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取消全免,改成多免,那才是得罪红旗区所有领导干部。
得罪几个部门领导,说白了,杨东还真不怕。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自己得罪的只是这一批部门领导而已,他们难不成还能做一辈子不成?
或三年五载,甚至到不了三五年,他们就走了。
那个时候,杨东不相信新的领导来了,还会跟自己作对。
这就是他杨东敢跟这几个部门杠上的原因和底气。
至于剩下的这几个领域利益集团,既得利益者这种问题,暂时不去考虑。
改革就没有不得罪人的,想要不得罪人就不要改革。
既然自己也是奔着改革之路走,那就别回头,不管脚底下是荆棘还是刀山,都要走下去,都要闯过去。
“行吧,看来你已经理清楚其中核心矛盾了。”
肖建丽见杨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微微叹气,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