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没有准备太多菜，菜多没必要，吃不完。
他知道颜正波不喜欢浪费。
所以杨东只做五菜一汤，足够了。
四五个人吃，正好。
叮咚！
龙阳听到门铃响起，立马喊杨东。
“小东，来人了。”
杨东摘下围裙，擦了擦手，他来到客厅门口，推开房门。
颜正波的脸映入眼帘，他一米八的身姿挺拔，倦怠的脸上带着笑意。
“杨东同志，打扰了。”
“市长，快，进来。”
杨东满脸热情地让开一旁，请颜正波进来。
“杨书记，还认识我吧？”
沈一娇从颜正波身后露出头来，歪着脖子看杨东，和杨东打招呼。
杨东看到沈一娇之后，也笑着点头打招呼：“怎么会忘了呢？沈一娇同志。”
沈一娇，颜正波的女儿。
颜正波的女儿不姓颜，而是姓沈。
至于这里面有什么内情，杨东不管，跟自己无关，是人家的事情。
“带着女儿来，打扰你了。”
“但是我闺女说认识你，非要跟着来，我没办法。”
进屋的颜正波一边换上拖鞋，一边跟杨东苦笑。
明显，他也是个女儿奴。
“这有什么打扰的，人多热闹。”
“我跟沈一娇同志在红旗区见过一面，那个时候我就跟她说，有机会一定来晋西省拜访您。”
“但是没想到，您先来找我了。”
“这是我的错，我没先找您，是我的问题。”
杨东笑着开口，朝着颜正波道歉。
虽然颜正波不拘小节，不在乎这些。
但是自己按理来说，来到龙城市，肯定要拜访市长的。
只是这一个月太忙了，又要团结市纪委内部，又要双规干部，又要调查宋家案子，实在没时间。
再加上自己初来乍到，也不想贸然拜访市长，怕传达一些不利的信号，万一加重颜正波在龙城市的困境，就更不好了。
市委书记翟光田肯定是不喜欢颜正波这个市长的，从各种渠道能看出来。
一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不喜欢市长。
那你说，这个市长能坐稳吗？
再加上龙城市政府，可是有一个常务，加两个常委副市长。
颜正波不光要顶着翟光田的压力，还要面对三个副手的围追堵截。
他在龙城市怎么做事？还能做什么事？
白天的两个项目提议都被否了，就是很明确的信号。
颜正波在龙城市就是个困兽，想要撸起袖子加油干，不太可能。
这种情况若是不改变，颜正波就是个摆设。
而实际情况也是如此，颜正波在龙城市虽然担任了五年市长，但没啥太大的政绩，而且提前退休了。
以他的年龄，根本就没到退休的年龄，但他还是提前退休了。
对外说是颜正波身体不好了，想要提前退休。
实际上呢？
问题是颜正波退休之后，又被返聘担任参事。
明明知道人家能力强，有想法，有超前的战略眼光，却容不下人家，还要利用人家。
你出谋划策发展出成绩，政绩却不是你的，是他们的。
这种恶心人的行径，杨东为之不耻。
“市长，我锅里炖着菜呢，我先去忙一会。”
“龙阳哥，你在这里招待一下市长。”
杨东不敢离厨房太久，怕菜出问题。
他跟市长打完招呼之后，就快步进了厨房忙活。
颜正波脸上满是笑意，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其实只是想来杨东这里坐坐，聊一聊事情。
他对杨东也是好奇的，杨东在庆和县，在红旗区的事迹，他听说了，为之震撼。
但没想到来杨东家里做客，杨东竟然亲自下厨。
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亲自下厨，这只有通家之好才能做到这一步。
但他跟杨东此刻是第三次见面，而且在此之前没有联系。
“这就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沈一娇望着进入厨房的杨东，呢喃一声。
“我们领导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
龙阳笑着开口，杨东不说这些，他得说。
他得让颜正波知道，为了招待他，杨东做到了什么地步。
“啊这，太不好意思喽。”
颜正波说话有一点方言特色。
“市长，您知道我们在菜市场发现什么了吗？”
龙阳望着颜正波，斟酌后还是打算把情况说一下。
“什么？”
颜正波不解地看向龙阳。
他不认识龙阳，只知道是杨东的专车司机。
但现在看起来，两人关系不简单，不止是司机和领导的关系。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人员在菜市场乱开罚单，几乎没有摊位能幸免，都罚二百。”
“他们的理由是菜市场不干净，摊位周围都是垃圾。”
“但这是菜市场管理方的责任，菜摊交了卫生费，却没见有人打扫。”
“今天市场监督管理局开罚单，昨天听说是城管开罚单，明天说是消防要来检查。”
“龙城市菜市场发生的情况，就是冰山一角，以小见大，就是龙城市营商环境恶劣的表现。”
龙阳的眼界一点都不窄，他跟在首长身边那么多年，早就练出来了。
以前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以前的身份就注定他要谨言慎行。
现在不一样，在杨东身边，他最早的性子也逐渐‘活’过来。
“我知道了。”
闻言，颜正波抿着嘴，板着脸，低着头，叹了口气。
这些情况，他早就知道。
可他管过，却没效果。
半个小时后。
“市长，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饭菜好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杨东从厨房走出来，一脸笑意地朝着颜正波父女示意。
“好的，杨东同志。”
颜正波带着女儿沈一娇起身，来到餐桌前。
“这么多菜啊，会不会太浪费了？”
六个菜，四个热菜，一个凉菜，一个汤。
其实已经很简单了，老百姓家里来客人都不止六个菜。
“没事，我们这边胃口好，不会浪费的。”
“来，市长，沈一娇同志，坐。”
杨东笑着开口，然后邀请颜和沈一娇正波坐下。
“喝两口不？”
杨东拎出一瓶晋酒，笑问颜正波。
“我爸身体不好，酒就算了。”
沈一娇连忙开口，替颜正波婉拒杨东。
她跟着老爸过来，也是老妈的任务，要盯着老爸别喝酒。
“没事，我跟杨东同志投脾气，喝点。”
颜正波爱喝酒，以前压力大的时候，都是靠喝酒睡觉。
颜正波今天开心，杨东的招待让他很感动，很踏实。
他不想驳杨东面子，而且他也想喝酒，想解解愁绪。
“我妈说…”
“别你妈你妈，我又不喝多。”
颜正波板着脸，瞪了眼女儿沈一娇。
“市长，我给您倒上。”
杨东笑着，拿起颜正波的酒杯开始倒酒。
“一人一杯，谁也不贪多。”
杨东给自己倒了酒，朝着颜正波笑道。
“行，一杯。”
颜正波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菜。
“都是东北菜，不知道您能不能吃习惯。”
杨东见颜正波夹菜，笑着说道。
“我们晋西省人，最不挑菜。”
颜正波笑着摆手，各地的美食，晋西省人都爱吃。
“杨东同志，你说…”
“市长，您要是不跟我见外，叫我小东就行。”
杨东打断颜正波的称呼，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
“行，那我叫你小东，你也别叫我市长了，叫我老颜就行。”
杨东笑着点头：“好，我叫您老颜。”
“小东，你说市政府的两个项目，真的通过不了吗？真的没有施工的条件吗？”
颜正波吃完菜，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问杨东。
他这几个月都在忙着立项，但是一直不通过。
连续三次上了常委会，连续三次失利，而且不是惜败，是惨败。
他郁闷啊，很郁闷。
他想让家乡变得更好，但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进行不下去。
这种被阻拦死死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组织上把他派到龙城市担任市长，就是希望借助在双龙市成功的经验，让他改变龙城市。
但是来到龙城市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
在双龙市，阻拦自己的只有一两个领导，但是他强势起来，以市长的身份可以推行下去。
在龙城市却不行，因为市委书记是省委领导，而且市政府还有这么多市委常委的副市长，他这个市长不管用了。
他写的规划都写满了一大本，但是屁用没有，因为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掣肘太大，阻力太大。
“老颜，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就像我当初去庆和县一样，也是这样。”
“庆和县是穷县，那个时候是灵云市最穷的一个县了，人均收入不足两千，Gdp不足20亿。”
“不过我去的时候，没什么阻力，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颜正波听着杨东说话，没有开口打断，而是倾听。
“因为阻力都被我提前扫干净了，庆和县当时扫了七个县委常委，包括县委书记和县长，一扫而空。”
“不把反对力量扫干净，想要发展是空话。”
“这不是排除异己，这是排除不利因素。”
“您在龙城市如果想要发展，不杀几个市委常委祭旗，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刚来这里不久，但是我发现龙城市已经被两股势力严格把控着。”
“一个是以翟光田书记为首的，一个是以柳洪刚为首的，其余个别市委常委中立，明哲保身。”
“老颜，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发展，你只有两种选择。”
杨东说到这里，伸出两根手指，看向颜正波。
“哪两种选择？”
颜正波端着酒杯，明亮的眼睛盯着杨东。
其实第一次正式接触，不应该交浅言深，这是犯忌讳的事情。
但杨东相信颜正波，不是那种人。
他的赤诚之心，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