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领着众人穿过前院,正要穿过门洞往中院走时,迎面便碰上了姜老。
姜老正从里头出来,边走边吩咐身旁的长工去库里再搬几张条凳出来,抬眼瞧见春花身后跟着的王大富三人,脚步便顿住了。
春花连忙上前一步,欠了欠身:
“姜老,老太爷和老夫人接来了。”
姜老点了点头,目光在王大富和金氏身上扫了一圈,道:
“来了就好,你先带老太爷和老夫人进去见夫人。”
说完,目光又落在谢三娘和那几个护院身上。
“三娘,你们几个跟我来。”
谢三娘连忙应了一声,几人便快步走到姜老身侧。
随后,两拨人便在门洞前分开了。
春花带着王大富三人继续往里走。
姜老则带着谢三娘一行人折返往外,往前院去了。
跨过门洞,春花抬眼往苏玉的住所望去,房门口空荡荡的,没瞧见自家男人的身影。
只见房门虚掩着,看来人是在屋里了。
王大富三人跟在她身后进了内院,一抬眼便瞧见院子里的场景了,只见院子里和苏家门外一样,也搭了棚子。
院子两边各搭了两个,一共四个,比外头的棚子小一些,两侧围上了苇席挡风,留了两面进出,瞧着严实不少。
棚子底下已经摆好了桌椅,金氏的目光在那几个棚子上转了转,嘴上虽没说什么,脚步却明显慢了半拍,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大富倒没多看,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目光在院子里的几间厢房上来回打量。
他听小龙提起过,那丫头是跟苏老爷分房睡的。
如今进了这院子,他下意识地就在琢磨哪间是那丫头的屋子。
至于苏老爷,不用想,自然是住在正房。
分房睡好,那丫头单独住一间,他们来了也省得跟苏老爷打照面。
这么一想,脚步倒比方才又稳了几分。
春花带着三人走到厢房门前停下,随即抬手敲了敲门,朝里头道:“夫人,老太爷和老夫人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声:“进来吧。”
木门在春花的轻推之下,“吱呀”一声缓缓敞开,最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阿大。
阿大笔直地守在门后,显然从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起,就巴巴地在那里候着了。
看见春花的瞬间,眼睛陡然一亮,紧接着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堆着一脸憨笑,快步迎上去。
他的手比脑子还快,条件反射般伸了出去,想要去拉春花。
春花轻啐一声,美目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手背上狠狠一拍,“啪”的一声清脆作响,嘴里低声娇嗔道:“边儿去。”
这憨货,也不看看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春花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老太爷、老夫人就在身后,王大富那双精明的眼睛也正盯着这边呢。
她飞快地瞥了阿大一眼,示意他赶紧退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阿大也不恼,被拍的手立刻缩回来,顺势在衣襟上胡乱搓了两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嘴依旧咧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那双眼却像长了钉子,死死钉在春花身上,挪都挪不动。
春花只当没看见,转过身去,脸上已换上一副恭敬神色,对着门外的老太爷、老夫微微屈膝行礼:
“老太爷,老夫人,里面请。”
说完,侧身让到一旁。
屋内,苏玉听到动静,抬头朝门口望去。
目光先是落在春花身上,随即越过她,落在她身前正迈步进来的三人身上。
王大富进来的那一刻,苏玉大吃一惊,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王大富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料子挺括,可那衣裳套在他身上却显得空空荡荡的。
他比上回见到时瘦了太多,整个人像根风干的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让人看了根本不敢靠近,就怕一碰就散架。
颧骨都凸了出来,脸上那层皮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上面还布着大大小小不少伤口。
有新结的痂,也有没好透的疤,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一张脸拉得老长,眉眼往下耷拉着,嘴角也撇着,活脱脱一副苦瓜相,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