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锁匠的话让我的心头“嗵”地一跳,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什么,只是暗暗思忖道:他的意思难道是——小财神的那些宝藏也藏在盘龙镇的陈氏祠堂?!
还没等我细想,又听到他继续说道:即便是在那儿找不到“小财神”的财富,至少也能找到“祖师爷”自己藏着的那部分财物。他在长乐门沉淫几十年,光凭各路人马孝敬他的东西,恐怕就不在少数。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照这么说起来,那还真的有可能!这次我如果真的能去盘龙的话,会不会顺便找到“祖师爷”的东西呢?!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热了起来,仿佛我不但拿到祖师尧的身家,甚至还找到了“祖师爷”的宝贝。
“祖师尧”现在的状况不甚乐观。王锁匠忽然扭过头,把视线投向了已经走到小楼墙角,安静卧下来小憩的那只黄白相间的花猫。那只花猫蜷成了一团,脑袋埋在肚皮里,像是已经睡着了,只有耳朵尖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他看着那只猫,嘴里轻声说道:那只灵鼠一旦爆体,“他”的残魂必定无法久留人间。到时候,随之消失的不仅仅是“他”的魂魄,也包括祖家的那些财富,甚至“小财神”的秘密。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祖师尧”说,要让“他”用全部的身家来交换修“灰仙”的法门的原因。只要“他”想方设法去搬运他的身家,我就能找到祖家的老巢。到时候,那些财宝可就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我认真领会他说这些话的意图。
“我操——!”
我心里不由爆了一句粗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把注意力放在那只花猫身上的王锁匠,心里想道: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根本不是要帮“祖师尧”,他就是冲着那些财宝去的!
更何况,我如果不这么说,让“他”多少还抱着一点念想,恐怕“他”早就崩溃了。毕竟多苟活一天,便多一天的希望。假如——“他”又撞上天大的机缘了呢?!王锁匠缓缓回过头,再次看向我,瘦削的脸上再次浮起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不冷不热地说道:“财神爷”,您说是不是?!
我的心头就像是被一团乱麻缠绕着一样,根本理不出头绪。我没有接他的话,我索性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道:王叔,“小灰”呢?!它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王锁匠微微摇了摇头,双眼诡异地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道:或许,是去找帮手搬运身家去了吧。也不知道——他找的究竟是谁?!
找的是谁?!我的心头一跳,忽然感觉有些心虚,有些笨拙地坐了下来,重新端起碗,用筷子朝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不再接话。
诶?!对了。王锁匠坐在椅子上,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开口问道:“祖师尧”有没有告诉过您,他究竟是哪里的人?!
没有。我想也没想,更别说是看上他一眼,赶紧使劲摇了摇头,举着碗遮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假意吃着饭,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道:他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
“唉——。”
王锁匠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又接着说道:我让“他”告诉我,“他”把东西放在哪儿,我自己去取就行,不用“他”来回奔波。只要东西一到手,我立马告诉“他”修仙的法门。
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提防着我,不愿意说。只说两月之内,必定会将全部家财交给我,换取那修仙的法门。
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毕竟,“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控制住随时可能爆体的残破的身躯。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的。
我不由从碗侧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想着:你说的倒是漂亮,可你也没有修“灰仙”的法门啊!这不就是纯粹骗“祖师尧”吗?!
王锁匠又开始动筷子吃饭了。
我不敢再抬头,一筷子菜也没有夹,就着白米饭往嘴里送,只想赶快吃完离开这里。
碗一刨空,我立刻把碗放了下来,往前一推,嘴也来不及擦,站起身就说道:王叔,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王锁匠也跟着站起身来,朝着我摆了摆手,说道:时间的确是不早了,回吧回吧。
说着话,他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着碗筷,一边收拾,嘴里一边说道:回去记得好好练练,这指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
我站在桌前愣了一瞬,古怪地看着他弯腰收拾碗筷的背影,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我知道了。
然后,我转过身,快步朝着小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王锁匠正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往小楼的方向走。那只黄白相间的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尾巴高高地翘着,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地走着。
我不敢久留,带着浓重的心事,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城里走去。
离开王锁匠家的第一件事,我不是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新华书店。今天没能打听到“小灰”的下落,但是关于盘龙镇的大概位置我已经知道了。
离L县八百余里,穿过省城往北,挨着J县。这些信息都在脑子里攒着,可是手里没有一张地图,就跟手里攥着一把散沙似的,什么都捏不住。
我得去买一张地图,买一张盘龙镇的地图。
在得知“祖师尧”受骗的消息以后,我的心情变得更加急切起来。王锁匠那些话像冰块一样堵在胸口,让人心里发寒。我现在不但要找到盘龙镇在哪里,我还得想办法找到“小灰”,“祖师尧”不能被蒙在鼓里。可是究竟该怎么开口,我还没有想好。
新华书店里的人不多,我找到地图柜台前,一路找过去。我几乎翻遍了里面所有关于S省的地图,手指都翻得有些发酸了,终于找到了一本《S省地图册》。
我找到了J县行政区划图,手指顺着那些细密的公路线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心跳越来越快。
盘龙镇,我找到了盘龙镇,盘龙镇在S省m县。
我的心里一阵激动,赶紧合上地图册,抱着它跑到柜台前付了钱,一路跑回了家。
一回到家里,我便把夹在书里的那张残缺的地图拿了出来,两张图并排摆在桌上,认真地一比对,再次确认了盘龙镇的具体位置。
狂喜之下,我的右手一挥,“枣影藏锋”从袖口滑入了手中,下意识地连续挽了几个花。那动作顺畅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兴奋劲一过,我的目光不由落在了手里的“枣影藏锋”上。我的手指沿着棍身慢慢地摸了一遍,触感和之前虽然没有差别,但是的确是重了一点。那种感觉,就好像当初棍里的尖刺,还没有被小师叔汪小猫折断时一样。
我的心里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