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都不敢回，埋着脑袋就朝前跑，直到跑到李颖家的路下，才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还是滚烫滚烫的。
“咳咳。”
站在李颖家楼下的街道上，我清了清嗓子，也顾不上旁边路过的行人，抬手拢在嘴边，朝着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扬声喊道：李颖——，李颖——，你在家吗——？！
连着喊了两声，片刻过后，二楼那扇窗户“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李颖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与惊喜，趴在窗沿上，喊道：肆哥？！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的吗？！
“呃——。”
我顿了顿，不由摸了摸脑袋，没好意思直接说找她爸，抬着头，轻声问道：李叔呢？！李叔在家吗？！我过来……看看他。
我爸？！李颖脸上原本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些，她抿了抿嘴唇，回头往屋里瞟了一眼，像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她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回头朝着我招了招手，说道：你先上来吧，门没关。
说完话，她就缩回身子，把窗户轻轻地带上了。
李颖什么意思？！我有些懵懵地盯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心里思忖道：李叔到底在不在家？！不过都走到门口了，总不能就这么离开了吧？！
我咬了咬牙，侧身钻进了楼下服装店旁昏暗的过道里。
来到二楼的楼梯旁，我刻意放轻了脚步，可是老旧的木板依旧发出一声声“嘎吱嘎吱”的闷响，完全藏不住我的身形。
爬到二楼阁楼门口，我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没听见里面有回应，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刚迈步跨进她们家平常吃饭的外屋，我的手还搭在门框上，脚步就僵在了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因为这外屋里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由于我的出现，似乎让整个屋里的空气瞬间都凝住了。
几道目光“唰”地一下，齐齐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望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不说，巨大的错愕，也让我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懵掉了。
李颖的爸爸确确实实在家。他坐在屋子正中那张掉了漆的木桌旁，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脸色比之前在医院见到他时更差了些，眉宇间带着疲惫。唯独一双眼睛还有些神采，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紧紧地盯着我。
李颖妈妈远远坐在靠墙的小板凳上，阴沉着脸，目光落在我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对于我的出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吱——，吱——。”
里屋的木板发出一阵轻响，李颖从里面屋里缓步走了出来，走到她爸爸身后站定，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然而，最让我意外的不是这些，而是坐在李颖爸爸对面的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穿着灰扑扑的布褂子，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此刻也正扭头望着我。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半张着嘴，满脸都是见了鬼似的惊愕，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我。
大海妈，居然是大海妈！她怀里抱着小儿子周大河，正坐在李颖爸爸对面。
而满屋子的人里，唯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的，就只有周大河了。
他坐在妈妈的大腿上，小身子伏在桌沿，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桌子上摆放的厚厚的一叠资料样的东西，两只小手抓着一张纸，在手里抓来扯去，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大海爸不是住院了吗？！我的眉头一皱，心里暗自思忖道：早上花生明明还说，大海妈带着周大河在医院守着大海爸。怎么这会儿跑到李颖家里来了？！
我心里忽然想起李颖爸爸身上的事，眼神古怪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心中暗道：难道她是冲着这个来的？
真是搞不懂，我越是不想跟刘家河周家的烂事沾边，却回回都能撞上。
你来啦。李颖爸爸终于开口，慢悠悠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僵滞。
他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抬手冲我示意了一下桌边的空板凳，语气平和地说道：随便坐，不用客气。
我摸不清他们在谈什么事，也不好往饭桌跟前凑。见李颖在她爸身后悄悄朝我递了个眼色，指了指靠墙的小板凳，便轻手轻脚走过去坐了下来。
李颖也跟着坐了过来。
等我坐定，李颖爸爸才缓缓转回头，看向对面的大海妈，轻声说道：你接着说吧。
大海妈迟疑了一下，眼神又朝我这边扫了一眼，像是思忖了一下。然后深吸了口气，粗糙的手掌一把扯过周大河手里玩得正起劲的纸张，连带身前厚厚的一叠资料，“哗啦”一下全推到了李颖爸爸跟前。
李医生。她满脸愁容，声音有点沙哑地说道：这些是我们家老周这两天做的检查，县里医院能做的都做了。找了好几个科室的大夫看，都说片子上没看出来有什么毛病，查不出问题。
“啪！”
紧跟着，啪的一声脆响，在略显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周大河原正玩得入神，手里的东西忽然被夺走，嘴巴一瘪，伸着小胖手就要去抢。手刚抬起来，就被大海妈反手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打得他身子一缩。
我要……啊……。周大河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李颖爸爸面前那叠纸，瘪着嘴，却根本不敢哭出声。
大海妈根本没心思管孩子，皱着眉头，语气苦恼地接着说道：既然查不出毛病，那我们家老周怎么还天天抽风？！这阵子一次比一次厉害，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垮了。
李颖爸爸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拿起那叠检查报告，看得很仔细，一张一张慢慢翻着。
看了约莫两分钟，他把报告原样叠好，又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大海妈，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县里查不出来，为什么不去地区大医院再查查？！那里设备全，大夫也更有经验。
大医院？！大海妈的眉头一下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说道：那得花多少钱啊？！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老周这一病，连攒了半辈子的积蓄都掏空了……。
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眼圈似乎也红了，伸手抹了把眼角，又说道：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李颖爸爸目光波澜不惊，又说道：我已经退职了，已经不坐诊看病了。
这个——。大海妈迟疑了一瞬，眼神闪烁着瞟了瞟我，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听人说……李医生您本事大，能脚踏阴阳两界，解得了亡魂的牵挂。您看……我们家老周这病，医院查不出根由，吃药也不管用，会不会是……撞见什么了？！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我眼皮猛地跳了两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大海爸当初被“背刺”那个带头的家伙上身的事，暗自思忖道：不应该啊，他的残魂不是已经被无念道人她们超度了吗？！怎么还会牵连到大海爸身上？！
不是。没等大海妈把话说完，李颖爸爸就径直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这个原因。
大海妈一愣，怔怔地说道：难道……真的是羊癫疯？！
李颖爸爸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停顿了一下，跟着缓声说道：是不是羊癫疯我不敢肯定，不过，你今天不应该来找我。
李医生。大海妈似乎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找您，那能去找谁？！
李颖爸爸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或许，你该去找找道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