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阴树，吊死阴老槐，风吹鬼拍手，树下人头李。”
李出尘低声念了几句。
纪灵和纤云都看向他，不知道他这突然念叨的是什么东西。
“你们知道这东西最邪性的是什么吗？”
李出尘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两棵李子树。
“那树底下埋的全是死人头。”
“李子树本就阴气极重，若是扎根在成堆的死人颅骨之上，日夜吸收尸骸精华，年深日久便会长成妖木。”
“两棵树既然能结出这么诱人的果子，那便是已经成了精，成了妖树。”
“你们觉得，它们结出来的果子会是什么东西？”
纪灵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她转头看向那些正在吃李子的人，看见他们吃得汁水淋漓、满脸满足的模样，胸口顿时一阵翻涌。
“以人头精华培养出来的李子树，这一颗李子，便是一颗人头。”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恶心了。”
纪灵连忙摆手。
她早知道清风观里的妖人行事歹毒，也曾听组织里的人说过不少关于清风观的骇人传闻。
但她没想到，真正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冲击远比想象还要大。
吃下这些李子，和吃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为何会知道这一切？”
旁边的纤云忽然转头看向李出尘。
从进入清风观开始，她一直在观察这个背着斩马刀的男人。
他一个凡人之躯，却在山门前一眼看穿了石像的异常，一句话点醒了她。
这会儿又看出了这李子树的根脚。
这份远超常人的眼力和见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倒像是一个早早就踏入修仙问道之途的修士。
这种身份的反差，让纤云不免狐疑起来。
李出尘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见过猪跑。”
“具体缘由，我劝你还是别打听。”
他懒得编理由。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作出解释和回应。
有些话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纤云没有再追问，但她看李出尘的眼神明显多了一层东西。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腹中的饥饿感渐渐涌了上来。
李出尘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从布包里掏出肘子和酒壶，一口肘子一口酒，吃得旁若无人。
他似乎是想用这肉香和酒香去压过那不断袭扰而来的奇异果香。
纪灵和纤云知道了那李子的真正面目后，对那芬芳的果香也只剩下厌恶。
她们走到李出尘附近也寻了块石头坐下，纪灵难掩饥饿，埋头吃起手中的炊饼和熏肉。
而纤云则是没什么胃口，她捧着那块饼，半天没有咬下一口。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她忽然低声开口，“哪怕说个假名字也好。”
李出尘撕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韩青石。”
他想了想，报出了这个名字。
“纪太一。”
在李出尘报出名字后，纤云也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李出尘看向对方。
他当然知道纤云只是化名，他早就知道她叫纪太一。
只是说现在她终于承认自己的真名了。
“你为何会知道大千宫？”
纪太一的这句询问，让李出尘再次停下了咀嚼。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
按理来说，以纪太一如今的身份和境遇，她不应该知道大千宫才对。
“在我迷茫的时候，碰见了一个算命的瞎子。”
李出尘慢慢嚼完嘴里的肉，放下手中的肘子。
“他给我的指引，就是去大千宫，找一个叫纪太一的人。”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人。
至少现阶段不会，也没这个必要。
“所以你就找到我？”纪太一轻轻笑了一下，“那还真是缘分。”
她听得出李出尘这话里没几句老实话。
来找她大概是真的，但到底为什么来找她，对方并不想说。
不过她也识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你知道大千宫？”
李出尘倒是被她的反应勾起了好奇。
他原本以为大千宫是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界某处的地名，一座隐藏的宫殿，或是一个古老的组织。
但现在好像又都不是。
“我……”纪太一顿了顿，“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不远处那些吃李子的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注意这边。
随后她站起身，走到李出尘面前，仰起头，微微张开了嘴。
这突然的一下，给李出尘整得愣了一下。
“你疯了？”
纪灵眼疾手快，立刻将姐姐拉回身边，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没关系。”
纪太一挣开妹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他既然能说出大千宫，说明他和这件事情也有因果。”
“娘亲不会白死的，他或许就是祖训中提到的那个人。”
纪灵看了李出尘一眼，犹豫了片刻，终于没有再阻拦。
纪太一再次走到李出尘面前，仰起头，将嘴张开，舌头微微卷起，露出舌底。
月光照在她的舌尖之上，舌底正纹着三个清晰的字迹……大千宫。
李出尘借着月光仔细瞧了一遍，心中一怔。
合着所谓的大千宫在这儿呢？
“我以为大千宫是个地名。”
原本以为找到纪太一，就能捋出序列的情报，结果这个“大千宫”直接刻在了人家舌头上，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标记。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纪太一收回舌头，轻声道，“它或许是一个地方，或许是某个人，亦或者是某个东西。”
李出尘沉默了一阵，没有接话。
纪太一见他没有追问，反而自己坐了下来，开始说起了她们姐妹俩的身世。
她和纪灵是双胞胎姊妹。
她们原本也不是临安城的人，甚至都不是奉天国的人，而是隔壁一个国家的名门望族。
纪家在那边很有声望，族中甚至出过几位修真者，在当地是一等一的大族。
只是后来修真者之间的恩怨祸及了家眷亲族，纪家在一夜之间被满门屠戮。
她们姐妹两个，是在护卫的舍命护送下才逃出命来，一路辗转到了奉天国。
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才在临安城落了脚，换了身份，隐姓埋名地活到了今天。
至于“大千宫”这个刺青，则是她们纪家一代代传下来的传承胎记，传女不传男。
她们姐妹两个之中，只有继承了胎记的姐姐会一直带着这个印记。
没人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但家族祖训中反复提到过，这个刺青关联着家族的大因果，传承不可断绝。
纪太一讲完了这些，看着李出尘，认真地说：
“我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有人说出大千宫这三个字。”
“我觉得，也许时机已经到了。”
至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这些年，她们确实也查出了一些东西。
当年灭纪家满门的仇家，正是清风观里的一个高层人物。
这也是纪灵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加入对抗清风观的组织。
只是凡人之力，又怎能与仙人比肩。
纪太一对此其实不抱有什么希望。
直到李出尘出现。
直到这一次，他们真的踏进了清风观的山门。
“所谓因果，大概就是在未来某个关键的时间点上，将命运的轨道重新扶正吧。”
纪太一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几间草房的轮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已经下定决心，在这里潜心修道。”
“道成之日，便是清风观被连根拔起之时。”
李出尘听完这个故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纪太一实际知道的也很有限。
大千宫到底代表着什么，她也是一片茫然。
原以为已经捋到头的线索，到这儿又断了。
看来这件事只能先放一放。
主动去推也不会有任何进展，不如先专注于自身的实力提升。
而且得是那种走偏门的野路子提升。
哪怕他是这本书的主角，也不可能按部就班地三个月内从一个凡人蜕变到高阶大修。
所以路子一定要野，节奏一定要骚。
他正琢磨着这些，旁边的纪灵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些人似乎吃了那东西也没什么变化。”
李出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猛吃李子的人这会儿一个个吃得肚子滚圆，懒洋洋地靠在树下打着嗝。
不知道他们底细的人，看那副满足的样子，还以为刚吃了什么山珍海味。
李出尘微微皱了皱眉。
按照他过去的经验，人头李这种东西，凡人吃下后身上便会缠绕上一层煞气。
对修士来说，只要不过量，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对凡人来说，这东西就是毒。
那层煞气会一点一点烧干活人的气血生机，最终让人暴毙而亡。
眼前这些人吃了这么多都还没反应，或许是清风观对这人头李做了调整。
毕竟他们是被带上来要成为清风观入门弟子的。
如果只是单纯用来当祭品，那也没必要费工夫安排明天的测试了。
然而他刚想到这里，下一刻，情况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个原本靠在树下的男子忽然暴起，将旁边的一名女子扑倒压在身下，口中狂笑不止，像是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
那女子被他死死压住，拼了命地呼救。
“岂有此理！”
纪灵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