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累死我了。”
完成所有面包的发放工作后,两个身着统一工作装束的年轻人缓缓靠在冰冷的墙体上。
当下的气温偏低,微凉的空气笼罩着整片区域,但持续数小时的劳作依旧让两人的身体积攒了浓重的疲惫,二人默契抬手取下头顶的制式帽子,试图让紧绷的状态稍稍放松。
两名年轻人都是金发的模样,其中一人是身形纤细的女孩,蓬松的金发被梳成规整的双马尾,垂落在双肩两侧。
另一人是同龄的男孩,同样的金色发丝搭配线条利落的面部轮廓,眼部的形态带着独有的锐利质感,神态里藏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
女孩短暂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疑惑开口。
“塞尔彼高,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着?”
男孩安静伫立在侧,缓缓开口回应。
“是应法王庭要求清除邪教徒。”
塞尔彼高视线落向身侧的女孩,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感触。
没有人会知晓,眼前这个日复一日跟着自己做基础救济工作的少女,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贵身份。
她是法王庭顶级权贵的直系子女,是生来就站在权力顶层的人,本该居于奢华的殿堂之中,享受万人尊崇的待遇,如今却放下所有身段,俯身参与底层民众的慈善救济工作。
法尔纳塞的身份在整个法王庭体系内,拥有极高的权重。
她尚未抵达成年的年纪,却已经手握圣铁锁骑士团最高管理权,稳稳坐实骑士团团长的位置。
这是顶级家族赋予她的权柄,也是法王庭固有体系里,顶级子嗣与生俱来的特权。
塞尔彼高自身的身份同样特殊,他既是法尔纳塞专属的贴身侍从,也是与她拥有同一父系的异母兄长。
这份隐秘的亲属关系一直被隐瞒,直到法尔纳塞的父亲菲迪利高亲自确认。
为了给塞尔彼高匹配合理的官方身份,方便他长久伴随在法尔纳塞身侧辅佐左右,菲迪利高直接为他授予了纹章官的正式职位,让他得以名正言顺跟随在法尔纳塞身边,处理各类随行事务。
自接任圣铁锁骑士团团长一职开始,法尔纳塞的内心就固化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历代圣铁锁骑士团团长的核心职责,从未有过偏移,所有上任的团长,核心任务都是遵从法王庭指令,奔赴各地剿灭潜藏的邪教徒,肃清违背法王庭教义的异端势力。
法尔纳塞始终坚守着这份履职的初心,虔诚践行着属于骑士团的使命。
而在整个法王庭的权贵圈层里,所有人都抱着和她相似的表层认知,但无人拥有她这般纯粹的信仰本心。
法王庭一众高层权贵积极推动剿杀异教徒的任务,频繁调动骑士团与属地兵力,从来都不是出于对光明神的虔诚尊崇,更不是想要守护普通信徒的安稳生活。
对他们而言,清剿异教徒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宗教使命,而是一门可以持续牟利、稳赚不赔的专属生意。
每一次大规模清缴异教徒的行动启动前,法王庭都会划拨一笔数额庞大的专项经费。
这笔资金会全面用于临时兵员的招募、作战物资的采购、随军人员的补给等各类消耗。
庞大的流水经过层层经手,每一个参与统筹、调度、执行的权贵家族,都能借着任务的名义从中截取利益,为自身家族扩充财富。
除却直接的经费牟利,清缴行动还附带更稳定的收益渠道。
每次出兵剿匪结束后,法王庭都会借着肃清异端、守护教义的名义,向周边各个附属国度加收数额不等的什一税。
这种依托宗教权力和军事威慑的征税行为,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本质就是被宗教外衣包裹的合法抢劫。
长久以来,这套牟利模式被法王庭权贵稳稳掌控,成为顶级圈层心照不宣的财富来源。
但最近数年,这套稳固的利益体系彻底被打破。
由十字军骑士团整体改组而成的攘外修会,逐步接手了全境清剿异教徒的所有任务。
原本由法王庭各大家族分割的利益,被攘外修会尽数包揽。
权贵们不仅彻底失去了出兵剿匪、挪用专项经费牟利的机会,连依靠战乱局势加收什一税的常规收益,也彻底化为泡影。
各地基层神父不再配合法王庭的征税指令,攘外修会的常驻兵力驻守在各个核心区域,直接阻断了权贵们跨界征税的所有渠道。
层层封锁之下,顶级权贵的灰色收益彻底清零。
这样的局面,让所有法王庭权贵的内心都积攒了浓重的不满。
他们无法接受固有利益的流失,更无法理解攘外修会的行事准则。
不同于法王庭的逐利本性,攘外修会完全摒弃了传统的牟利模式。
他们执行清缴任务,从不主动向法王庭索要巨额经费,从不借着任务搜刮民间财富,更不会强行向属地民众征收额外税赋。
不仅如此,攘外修会所有对外宣讲的理念,都和法王庭权贵的固有认知背道而驰。
他们始终对外宣称,只有让普通信徒安稳生活、安居乐业,才是真正践行光明神的传世意志,才是对教义最纯粹的坚守。
在这些权贵的认知里,底层信徒本就该常年承受苦难。
他们始终认定,平民只有历经世间磨难、吃尽生活的苦楚,才能洗脱自身的罪孽,死后才有资格踏入天堂,奔赴光明神的怀抱。
至于他们,正是因为他们吃过苦,所以才能拥有无上的权力与财富,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法王庭权贵的原因。
他们从心底抵触攘外修会的理念,抵触这种颠覆传统的教义解读,更抵触对方抢占自己的利益来源。
但所有权贵都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不敢采取任何武力对抗的手段。
攘外修会背后拥有极高的声望加持,有着活圣人约翰的公开背书,民众的拥护度远超老牌的法王庭势力。
你要是让民众说法王庭里当官的都有谁他们不知道,但他们一听到活圣人就会说是圣约翰。
最关键的是,法王庭麾下所有武装力量,都不具备与攘外修会正面抗衡的实力。一旦爆发冲突,落败的只会是他们自身。
隐忍不满、无力抗衡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米特兰地区爆出大规模邪教徒作乱的消息,权贵们终于等到了重新掌控利益、夺回任务权限的机会。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法王庭权贵圈层迅速达成统一共识。
他们直接下达指令,安排圣铁锁骑士团为主力,搭配数支正规步兵团奔赴米特兰剿匪,全程杜绝攘外修会参与的任何可能,死死将这次任务的权限握在自己手中。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次简单常规的清缴任务,是一次可以重启牟利模式的机会,没有人预料到后续惨烈的结局。
大军抵达米特兰当地后,眼前的场景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判。
盘踞在此的邪教徒,并非装备简陋、仅靠人数堆砌的散乱势力,他们配备了大量各类火枪火炮整齐排布在防御阵地之上。
这下他们知道为什么这股邪教徒势力庞大了,米特兰的军官在战争结束后直接将大批没用的火枪火炮卖了出去。
属于冷兵器时代的法王庭正规军,在密集的枪炮攻势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轰鸣的炮火声、密集的枪击声持续不断,纯粹的火力压制,让习惯了近身搏杀、冷兵器作战的骑士团与步兵团迅速溃败。
这场不对等的战斗,让圣铁锁骑士团遭受了建团以来罕见的惨重损失。
多名骑士当场阵亡,数十名骑士身受轻重不一的伤势,战力折损极为严重。
圣铁锁骑士团的成员构成极为特殊,队内每一名骑士,都是法王庭各大顶级家族的年轻继承者,是各个权贵家族重点培养的未来核心。
如此大规模的死伤情况,是所有家族都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惨痛的战败结果,给所有狂热逐利的权贵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都放下了争抢任务、谋取利益的心思,心底生出统一的认知,清剿大规模武装异教徒的高危任务,需要交给战术更成熟、装备更适配、经验更丰富的专业势力执行。
权贵圈层快速敲定全新的任务分配方案,将全境剿灭异教徒的所有工作,重新全权移交攘外修会负责。
与此同时,为了弥补本次战败暴露的军备短板,法王庭紧急派遣专属使团前往赫尔德兰地区,批量采购先进的军火武器,全面更新麾下军队的装备,补强自身的军备实力,避免后续再出现类似的惨败局面。
而遭遇重创、暂时失去主力作战资格的圣铁锁骑士团,被法王庭安排了全新的驻地与任务。
全员调往攘外修会的总部蒙德马桑,对外冠以观摩学习、交流进修的名义。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权贵圈层体面的托词。
真实的目的,是让这些出身顶级家族的年轻骑士,跟在攘外修会的队伍后方,借助对方的作战任务积累实战经验,顺带蹭取战功,弥补本次战败的颜面与损失。
抵达蒙德马桑的初期,圣铁锁骑士团的一众年轻骑士,还能勉强遵守驻地的各项规则,安分完成基础的观摩学习工作。
短暂的适应期结束后,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们,彻底褪去了初来乍到的收敛心态。
习惯了圣都特权生活的他们,无法适应蒙德马桑严格规整的管理制度,开始频繁滋生事端、肆意作乱,屡次违背攘外修会的驻地规章。
面对这群肆意妄为的贵族子弟,攘外修会始终保持统一的处置流程。
但凡违规作乱的骑士,一律当场控制羁押,依规进行惩戒教育,随后移送专属的教育队参与体力劳动改造。
所有违规人员,都需要完成一个月的改造周期,期满之后才能恢复自由活动的权限,重新回归驻地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