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被自己脑海里猛然跳出来的那个念头给吓住了。
她努力想沉住气,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姨娘,你刚才说,你的这位故人,姓姚?”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人,就是雪姨娘口中的故人?
梦中那个女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雪姨娘的故人也与自己长得极为相似。而且,她们都姓姚。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雪姨娘见迎春忽然变了脸色,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心,忙解释道:“不是的,姑娘听差了。我的那位故人,她不姓姚。她娘家姓许,夫家姓夏。不过,她的名字叫做窅娘,确实与姓姚的读音相似。”
“不是姓姚啊?”迎春闻言若有所思。
雪姨娘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解释。“对,就是窅然丧其天下焉的那个窅字,当年我们还嫌这个字太孤寒了些呢。但窅娘自己喜欢这个字。”
迎春闻言,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她梦见了姚夫人,她跟自己长得一样。她叫窅娘,她跟自己也长得一模一样。
也许,自己真的是听差了,梦里面那些人喊的就是窅夫人?
称呼一名女子,也不一定非得用姓氏。用名字中的一个字也很常见。薛宝钗不就被大家称为宝姑娘。
如果像雪姨娘说的,她的那位故人很喜欢这个窅字,那么别人称呼她窅夫人也不为过。
“姑娘,大姑娘?”雪姨娘见迎春忽然沉默起来,眼神呆呆地看向窗外,脸色发白,不由得从惊讶到惊慌,有些害怕起来。
想到自己刚刚跟迎春说起了惨死的窅娘,雪姨娘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迎春的头,一边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百无禁忌,诸邪退避!
见迎春还是没有反应,雪姨娘又连着念了好几遍,声音都有些发颤。
迎春回过神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头顶的暖意与善意,忙抬头向雪姨娘笑了笑,没想到又把雪姨娘吓了一大跳。
见雪姨娘放下手匆匆往外走,一副要去喊人的样子,迎春赶紧招呼道:“姨娘莫怕,我无事。”
雪姨娘停下脚步,狐疑地回过头,看着迎春的脸色,陪着小心问道:“姑娘刚刚是怎么了?脸色白得有些怕人。”
迎春伸手揉了揉脸,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笑道:“没什么事,就是刚刚想到一件事,想得有些出神,倒让姨娘笑话了。”
让迎春意外的是,雪姨娘听到迎春的话,神情并没有放松,反而更显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想到了什么?”
迎春顿了顿,想到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又想到之后为林如海办寿宴的时候,还要依靠雪姨娘帮她在女眷中周旋打探,便干脆选择了直说。
“姨娘可知义父为什么忽然要办这次寿宴?”
雪姨娘没想到迎春会突然切回到这个话题,连忙调整思绪,认真答道:“林管家跟我传过话了。说是老爷的意思,这次过寿,是想借机会让两位姑娘多接触京城中世家大族的女眷。
林管家还说,一定要把宴会安排得妥妥贴贴的,不能扫了两位姑娘的面子。
他还说,到时候,姑娘若是想打听什么人、什么事,让我尽量帮衬。”
“是的,林伯说得没错。”迎春这时已拿定主意,便接过话题道:“义父办这次寿宴,正是为了帮助我。因为我想在京城的官家女眷中寻访一个人。”
“什么人?”雪姨娘一边问,一边在脑海里迅速盘算着。
她自幼在江南长大,虽然跟在贾敏身边一年多,帮着她管家的时候,也接触到一些京城的人脉,但帮着寻人,总归是差了些……
“姨娘,我要找的,正是一位容貌与我极相似,且被人称呼为姚夫人的人。”
迎春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
什么?雪姨娘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也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这么巧?
“姨娘,”迎春这边还在说着,“有没有可能,这位与我容貌相似的夫人,并不是姓姚,而是名字里带着一个窅字呢?”
“你说是窅娘?”雪姨娘眼神慌乱,连连摇头:“窅娘已经故去多年了,姑娘不可能见过她。便是容貌相似也不会是她。”
那是你不知道,我只是在梦里见过她。
迎春心里这样想着,追问道:“那姨娘能跟我说说窅娘的情况吗?她后来是不是嫁给了当官的,还有,她是怎么死的呀?”
雪姨娘的眼圈慢慢红了,脸上显出纠结与犹豫的神色,她望向迎春,有些为难。
迎春察言观色,连忙道:“姨娘,我在找的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若是知道些什么,还请跟我说实话。”
雪姨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姑娘是主子,姑娘若问,我自然知无不言。只是,这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故事。”
迎春坚持,“说说吧,无妨。”
“好吧。”雪姨娘又叹了口气,才道:“姑娘聪慧,猜得不错。窅娘后来确实嫁给了一个当官儿的。
那位夏大人当年曾经身处草莽,大约是在窅娘帮家中做生意的时候,两个人就认识了,彼此都有好感。
后来夏大人升了官,便上门求娶。窅娘家里自然一千个一万个的愿意。
你别说,这位夏大人还真是官运亨通,没多久就高升去了京城。窅娘便跟着他一起进了京。
当时,我们几个自幼相好的手帕交,还一起约了去给窅娘送行。只是没想到,这竟是我们见她的最后一面。
窅娘进京后,开始还与我们通信,后来渐渐消息就少了。只知道她身体不好,常年生病。
再后来,就传来了噩耗。好端端的,她竟在家里出了意外,被一把火给烧死了。
可怜她,最后竟然连个全尸都没得着……”
啊!火灾,烧死的?
梦里那一阵阵“着火了”的哭喊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还有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感。
迎春正喝茶,一下子就呛住了,抚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