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你在晋军多年,对契丹虚实,知之甚详。”王晨放下酒杯,“如今契丹遣使议和,将军以为,其诚意几何?”
李嗣源沉吟片刻,道:“耶律德光此人,野心不下其父。他此时议和,必是北方有变,无暇南顾。待其平定后方,必会撕毁盟约,卷土重来。摄政王切不可为其所惑。”
“将军所言,与我不谋而合。”王晨点头,“然则,如今我军新得洛阳,根基未稳,急需时间休养生息。若能与契丹暂罢兵戈,哪怕是三年五载,也是好的。”
“摄政王所言亦有理。”李嗣源道,“只是与虎谋皮,需万分小心。议和可,但不可放松戒备。北边防务,仍需加强。”
“将军老成谋国,所言极是。”王晨又敬了他一杯,“北边防务,还需将军多多费心。待将军身体痊愈,我想请将军总督河北军政,全权负责抗辽事宜。将军意下如何?”
李嗣源一怔,显然没想到王晨会将如此重任交给自己。他沉默了片刻,道:“摄政王如此信任末将,末将敢不效死?只是末将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
“将军过谦了。”王晨笑道,“若将军都不行,那这天下,便没人能行了。”
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李嗣源告辞离去,王晨送至门口,看着他上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主公,你觉得李嗣源如何?”郭嘉问道。
“他说的话,滴水不漏。”王晨缓缓道,“但越是滴水不漏,越说明他心中有鬼。他若真心归附,今日宴上,便会主动提及那些暗中串联的旧部,以示坦诚。但他只字未提。”
“主公的意思是……”
“魏仁浦所言,恐怕是真的。”王晨目光转冷,“李嗣源,已有异心。”
“那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现在还不能动他。”王晨摇头,“他毕竟威望太高,若贸然处置,恐激起晋军旧部哗变。需先稳住他,再慢慢剪其羽翼。北边防务之任,既是重用,也是将他调离中枢,便于我们行事。”
“主公英明。”郭嘉赞道,“另外,魏仁浦此人,嘉观之,确是真心来投。或可委以重任,使其成为插在李嗣源身边的一颗钉子。”
“可。让他以幕僚身份,随李嗣源北上,名为辅佐,实为监视。”王晨道,“另,让陈忠选派得力影卫,暗中保护魏仁浦,并搜集李嗣源谋反的证据。”
“遵命。”
数日后,李嗣源奉命北上,总督河北军政。魏仁浦以参军身份随行。临行前,王晨亲自为李嗣源践行,执手叮嘱,依依不舍,场面感人。
送走李嗣源,王晨回到书房,郭嘉已在等候。
“主公,淮南有消息了。”郭嘉递上一封密信。
王晨拆开一看,是徐温的密信。信中说,杨溥近来与楚王马希声来往密切,似有联姻之意。另,杨渥在江州扩编水师,已达战船三百艘,其意不明,请王晨早作防备。
“杨溥果然靠不住。”王晨冷笑,“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若我军与契丹开战,他便可趁火打劫。”
“淮南乃心腹之患,不可不防。”郭嘉道,“嘉以为,可遣使往广陵,以贺杨溥寿辰为名,探其虚实。同时,加强江陵、襄阳水师,以备不测。”
“可。让李长史再去一趟广陵,他熟悉淮南情势,又与徐温有旧,或可探得更多内幕。”王晨道,“另,让鹏举秘密整顿水师,多造战船,操练水战。我有预感,与淮南的一战,迟早要来。”
“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王晨一面处理朝政,一面密切关注各方动静。李嗣源在北边干得有声有色,整军经武,加固城防,与契丹小规模冲突数次,互有胜负,算是稳住了阵脚。魏仁浦不断有密信传回,详细报告李嗣源的日常言行、军中调动,以及他与哪些晋军旧部来往密切。从信上看,李嗣源暂时还算安分,但暗中仍在联络旧部,其心未死。
淮南方面,李振出使广陵,受到杨溥热情接待。杨溥对李振解释说,与马希声联姻,不过是寻常外交,绝无针对安民军之意。至于杨渥扩编水师,是为了剿灭鄱阳湖水匪,并非针对荆襄。李振虚与委蛇,在广陵盘桓了半个月,与徐温密谈数次,又暗中接触了几位对杨溥不满的淮南将领,方才返回洛阳。
“杨溥此人,首鼠两端,不足为惧。”李振向王晨汇报,“但他麾下的徐温、张颢,皆是枭雄之姿,不可小觑。尤其是徐温,他向我透露,杨溥身体每况愈下,恐不久于人世。一旦杨溥去世,其子杨渭继位,淮南必生动荡。届时,便是我军的机会。”
“徐温此人,可信吗?”王晨问道。
“此人野心极大,不甘久居人下。”李振道,“他愿为我军内应,是欲借我军之力,在淮南夺权。虽是利用关系,但只要利益一致,便可合作。”
“很好。”王晨点头,“继续与徐温保持联络,但也要留个心眼。此人既能背杨溥,他日也能背我。”
“在下明白。”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盛夏。洛阳城中,暑气蒸腾,但王晨的心中,却越来越冷静。经过数月的整顿,安民军已基本控制了洛阳朝局。李存勖彻底退出了政治舞台,每日只在后宫饮酒听曲,不问世事。小皇帝李继岌,在王晨和郭崇韬的辅佐下,渐渐熟悉了政务,虽谈不上英明神武,但至少中规中矩,没有出什么差错。
军备方面,岳飞在江陵打造的水师已颇具规模,战船五百艘,水卒两万,日夜操练,已可一战。北方的李嗣源,也稳住了防线,与契丹形成了对峙局面。
一切都似乎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王晨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
这丝不安,来源于魏仁浦的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