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一边飞速奔逃,反手自袖中摸出数支淬毒短箭,回身抬手连发。
冲在最前方两名追兵应声倒地,惨叫着滚落在甬道地面。
可余下乱党早已悍不畏死,丝毫没有退缩,依旧死死咬住三人不放。
三人沿盘旋阶梯一路向上疾冲,片刻便冲出暗道暗门,重回那条幽深小巷。
本打算借着夜色街巷人流脱身,可刚踏出巷口,整条街道前后两头,早已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手持刀棍层层合围,断绝所有退路。
“不好,早设下埋伏了!”陈忠脸色骤变,立刻抽出腰间佩刀,横步挡在王晨身前,全然护住帝王安危。
李振神色沉肃,手中拂尘横举,尘丝暗藏淬毒细针,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逼近的黑衣人,随时准备出手御敌。
唯独王晨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异常沉静。
他缓缓环顾四周步步紧逼的乱党,抬手握住腰间定秦剑剑柄,轻轻向外一拔。
清冷剑锋出鞘,在清冷月色下折射出刺骨寒光,杀气四散开来。
“朕本打算低调暗访,不兴刀兵,如今看来,已是别无选择。”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却是帝王独有的凛然杀伐之气。
就在黑衣人群即将扑上前的刹那,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整齐厚重的甲胄脚步声,火光成片涌来。
一队全副披甲、手持火把的官兵快步疾驰而至,瞬间调转阵型,将包围三人的黑衣人反围在中央。
为首骑马的年轻官员翻身落地,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正是临危受命、新任金陵知府赵光义。
“臣赵光义,救驾来迟,惊扰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一众黑衣人见状,瞬间军心大乱,万万没想到官府大队官兵会来得如此迅速。
“赵爱卿起身。”王晨收剑归鞘,伸手扶起跪地的赵光义,目光扫过包围圈里的乱党,沉声下令,“这群净坛逆党,尽数拿下,不得放走一人。”
“遵陛下旨意!”
赵光义高声领命,挥手示意官兵上前。
训练有素的兵卒一拥而上,黑衣人纵然身手凶悍,可人数悬殊,没过片刻便尽数被制服,绳索捆缚,列队押至街边看管。
王晨望向一排排被押解的乱党,又侧头看向身旁处事干练、调度及时的赵光义,心中已然生出新的部署。
“赵爱卿,随朕前往清虚观议事。”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城西竹林方向缓步走去。
皎洁月光铺洒长街,帝王背影挺拔沉稳。
今夜地下密道、囤积军械、转运密谋、围杀埋伏一桩桩凶险遭遇虽惊心动魄,却也让他掌握了净坛实打实的罪证。
距离揪出幕后神秘齐王,揭开蛰伏数十年的全部阴谋,只差最后一层薄纱。
心底强烈的预感愈发清晰。
彻底查清一切真相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永安元年,十月十六,金陵,清虚观。
昨夜地下密道围杀的凶险厮杀,恍惚间如同一场虚幻惊梦。
清晨天光穿透院外成片竹林,细碎金斑落在道观青石庭院,林间飞鸟此起彼伏啼鸣,四下安宁平和,半点不见昨夜刀光剑影的肃杀。
可王晨心中清楚,一切绝非幻梦。
昨夜生擒的数十名净坛黑衣死士,此刻尽数关押在金陵府衙大牢,等候逐一审讯深挖线索。
王晨整夜未曾合眼。
禅房桌案之上,平铺着赵光义连夜派人送来的首轮审讯笔录。
这批被捕之人大多只是白莲外围底层教徒,只知晓粗浅联络规矩,对净坛顶层谋划、齐王真身一概茫然。
唯独昨夜石室主事、自称刘三的匪首,是整条线索的关键突破口。
赵光义在笔录末尾批注,此人骨头极硬,轮番用刑整整半宿,牙关紧锁,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陛下,不如由臣前往大牢审讯此人。”
李振立于身侧,拱手出声提议。
“不必。”
王晨轻轻摇头,缓缓起身,目光沉定,“朕亲自去见他。”
李振微微一怔,面露讶异:“陛下要亲身踏入牢狱?牢中阴暗污秽,恐伤龙体。”
“朕倒要亲眼看一看,是什么样的硬骨头,能被净坛委以囤积军械、统筹转运的重任。”
王晨抬步向外走去,侧头吩咐一旁候立的赵光义,“赵知府,前面带路。”
金陵府衙大牢深埋衙署后侧,终年不见日光。
走道之内阴暗潮湿,四处弥漫着腐霉、血腥混杂的刺鼻浊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光义在前引路,穿过层层牢栅,最终停在一间单独隔出的重犯囚牢门外。
牢中,中年汉子刘三浑身布满鞭痕血渍,双手双脚被粗重铁链锁死在木架之上,头颅无力低垂,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此人便是昨夜石室主事刘三。”赵光义低声回禀,“自抓捕至今,只肯报出排行老三,其余一切缄口不言。”
王晨微微颔首,示意狱卒打开牢门铁锁。
他独自步入囚牢,停在满身伤痕的刘三面前。
铁链拖拽发出哗啦声响,刘三闻声,费力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
纵然遍体鳞伤,眼底却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桀骜,死死盯着来人。
“你便是地下石室那群逆党的头目?”
王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三猛地朝地面啐出一口带血唾沫,闭口不语,眼底满是敌意。
“你不肯开口,朕也早已查清所有内情。”
王晨自顾自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直击对方心底防线。
“你们隶属净坛,暗中筹备冬至前后起兵暴乱,大批军械物资正走水路陆路秘密运往金陵。昨夜福来客栈二楼议事,地下密道囤积刀枪弓弩、私盐木箱,朕全都亲眼所见。”
短短数语落下,刘三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昨夜密室绝密谋划,竟会被外人尽数窥破。
“你……你们是怎么查到密道、窥见议事的?”
他喉咙干涩沙哑,忍不住出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