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环顾四周，由衷轻叹，语气却难掩疏离：“行走天下，览遍山河，这般鼎盛繁华的都城，世间确实难寻其二。”
“只是繁华再好，终究是虚浮泡影。”
王晨淡淡接话，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雕梁画栋，望向远处朦胧的皇城轮廓，“这满城锦绣，皆是压榨万民民脂民膏堆砌而成。
如今内里根基已腐，风雨将至，这般虚妄盛景，转瞬便会崩塌殆尽、荡然无存。”
他无心流连街市繁华，不愿耗费光阴沉溺浮华。
带着三人径直转身，避开喧闹喧嚣的朱雀大街，拐入一旁清幽僻静的巷陌。
初入京城，当务之急便是安顿落脚、探查局势、摸清朝堂势力格局，再徐徐布局、步步破局。
巷子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小客栈静静坐落其间，名曰如意客栈。
店面不大、门面朴素，无奢华装潢、无喧闹客流，唯独清净雅致、安稳低调。
掌柜是年过半百的老者，面容敦厚、言语寡淡，待人平和、不攀不扰，最是适宜落脚潜伏。
王晨定下两间相邻上房，付清食宿定金，带着三人悄然入住，暂且安顿下来。
暮色渐深，夜色初临。
四人齐聚王晨房中，围坐方桌之前。
桌上一壶热茶氤氲袅袅，几碟清淡小点心摆放整齐，一室静谧，恰好论事布局。
王晨抬手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动的热气，目光平静扫过三人，缓缓开口：“一路走来，你们各有所观，各有所察，且说说，如今大宋局势，究竟如何。”
郭嘉率先应声，折扇轻摇，神色带着几分讥讽通透，条理分明缓缓道来：
“依我观之，如今的大宋，是彻彻底底的外盛内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朝堂之上，蔡京、童贯一众奸佞把持权柄、独断朝纲，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公然卖官鬻爵、敛财自肥，朝堂风气污浊不堪、正气不存。”
“地方州县，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多如牛毛，官吏盘剥百姓、鱼肉乡邻，万民疲敝、民怨日积。”
“军旅之中，将官尸位素餐、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士卒久不操练、军备废弛、战力全无，数十万禁军空有其名、不堪一战。”
“北境金国蒸蒸日上、兵强马壮、磨刀霍霍，日夜觊觎中原沃土。
而我大宋天子，沉溺园林诗酒、奢靡享乐，不问朝政、不理兵戈。
这般局面，当真是荒唐至极，步步走向亡国之祸。”
郭嘉口中说着“精彩”，字字句句，皆是刺骨嘲讽。
白起言语极简，却字字铿锵、直击要害：“三军废弛，兵无战力、将无韬略，如今大宋禁军，皆是乌合之众，不堪一战。”
“若要强军固本、镇守山河，至少需两年时间从头练兵、重塑军纪。
但在此之前，必先彻查军中积弊，尽数罢黜那些贪腐无能、尸位素餐的庸将冗官，方可重塑铁军。”
袁天罡沉吟片刻，结合一路望气所见，缓缓道出国运真相：“贫道方才凝神望气，皇城深宫之上，帝王紫气虽未断绝、尚且存续，却已然衰弱浮动、根基不稳。”
“数道浓郁浑浊的黑气盘踞帝气之侧，日夜缠绕侵蚀、不断啃噬国运。
依气数轨迹对应，应当便是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彦、朱勔此六人。”
“此六人为祸朝堂、蛀空社稷，乃是大宋衰败的根源。
六贼一日不除，朝堂一日不清，国运一日难兴，纵使有心挽救，亦是举步维艰。”
“六贼。”
王晨指尖轻握茶杯，眸底寒意微凝，语气沉冷。
纵然时隔千载，他依旧深知这六人祸国殃民的滔天罪孽。
正是这六位权奸当道、祸乱朝纲，将原本尚可存续的大宋河山，一步步拖入深渊绝境，最终酿成靖康奇耻、中原陆沉的千古悲剧。
“公子，我等下一步该如何行事？”郭嘉收敛笑意，正色问询。
王晨垂眸沉思片刻，心绪快速梳理局势、敲定布局，抬眸之时，眼底已然笃定，缓缓吐出一句令三人微怔的话语：
“当务之急，我要先见一人。”
“何人？”郭嘉当即问道。
“李纲。”
王晨字字清晰，语气笃定无比：“依时间线推算，此时的李纲，正在京城任职，官居太常少卿。”
“此人性情刚正、风骨凛然，不附奸佞、不畏权贵，且深谙兵法、通晓军政，是如今朝堂之中，为数不多有骨气、有能力、真心为国为民的栋梁之臣。”
“眼下我等初入京城、无根无凭、孤立无援，若能率先收服李纲、得其相助，便能在腐朽朝堂之中，稳稳立足，占据一处关键支点，后续行事，方可步步推进、有据可依。”
郭嘉闻言眼中一亮，连连颔首赞许：“李纲之名，我亦早有耳闻。乱世忠臣、国之柱石，确是当世难得的良臣。
若能将其拉拢入局、同心共事，我等逆转国运的大计，便有了首个可靠依仗，大事可期。”
“即刻动身前去拜会？”白起起身问道，行事干脆利落。
“不必急于一时。”王晨轻轻摇头，从容布局，“今日天色已晚，暮夜登门、贸然造访，太过突兀，反而容易引人猜忌、适得其反。”
“明日清晨，我备好名帖，以远方游学士子之名，登门拜会李府，顺势结识。”
“你们三人今夜暂且休整，明日分赴京城各处街巷，不问出处、不露头角，只静静观览民情、听闻舆论、探查百态，摸清如今京城民心所向、朝野风气、各方势力暗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遵命！”
三人齐齐躬身领命，谨遵部署。
夜深人静，客栈内外渐归沉寂。
王晨独卧床榻，辗转难眠。窗外的汴京，从未真正安静过半分。
远处酒楼的猜拳嬉闹、勾栏的丝竹弦歌、街巷的犬吠人声、夜市的喧嚣叫卖，层层叠叠交织不休，构筑起这座不夜都城的奢靡繁华。
耳畔是盛世喧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三年后那场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铁蹄南下、金兵破城，烽火漫天、血染汴梁。
昔日繁华街市化为焦土，万家灯火尽数湮灭。
徽钦二帝束手被掳、北狩受辱，宗室王公、后宫贵女尽数沦为阶下囚，受尽折辱。
城中百姓惨遭屠戮、流离失所，千里中原，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那是汉家历史上最刺骨的屈辱，最沉重的劫难。
念及此处，王晨骤然睁眼。
暗夜之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澄澈、锐利、且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我既入局，便绝不会让靖康之耻，重演人间。”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千载屈辱，今日由我终结。万里河山，从此由我守护。
窗外，一弯残月穿破厚重云层，清冷银辉洒落人间，静静笼罩着这座沉溺于浮华旧梦、即将迎来滔天风暴的千古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