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看完,神色骤然凝重,默然将信纸递与身侧郭嘉。
郭嘉接过快速阅览完毕,眉头紧紧蹙起,眸光锐利:“是蔡府吴管事?他如今畏首畏尾、谨小慎微,怎敢突然私自传信、密约公子相见?”
“无非两种可能。”
王晨目光深邃,洞悉人心诡谲,缓缓剖析,“其一,他良知未泯、心生悔悟,畏惧蔡童二人通敌祸国的滔天罪孽,想要主动投诚,吐露更多核心秘情。”
“其二,这是一场精心布设的死局陷阱。
蔡攸已然察觉吴管事异动,知晓他暗中与我们往来,便顺势胁迫于他,借他之手诱我孤身赴约,暗中埋伏人手,意欲将我一举围杀、彻底除却后患。”
“那公子此番……当真要去?”郭嘉面露忧色,“若是陷阱,孤身前往,凶险难测!”
王晨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语气笃定决绝:“去。”
“无论真心假意、是局是诚,今夜都必须走上一遭。”
他起身而立,身姿挺拔、气场沉凝,冷声开口:“若他真心投诚,我们便多得一份扳倒权奸的关键证据。
若这是蔡攸布设的杀局,那便顺势接下,让他们好好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陷阱。”
“传令白起,提前赶赴城西荒庙四周隐匿埋伏,把控全局。
今夜若是杀机,正好借机出手,拔掉蔡攸安插在京师暗处的一颗锋利獠牙,敲山震虎!”
夜色渐深,星河隐没,厚云遮月。
子时如期而至。
东京城西,荒无人烟、寂寥破败。
一座废弃已久的土地庙孤立荒野,断壁残垣、草木丛生,四下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夜风呼啸穿过断墙残窗,呜呜作响,自带几分阴森萧瑟。
唯有破败庙屋之内,一点残烛孤火摇曳不定,微弱烛光冲破沉沉黑暗,在夜风中忽明忽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消散于暗夜之中。
一道黑衣身影,踏夜色、沐晚风,悄然而至。
王晨一身劲装黑衣,与沉沉暗夜融为一体,身姿利落沉稳、步履轻盈无声。
行至破庙门前,他并未贸然入内,而是驻足门外,凝神静立、侧耳细听。
四下死寂沉沉,唯有秋虫低鸣、夜风呼啸,远处偶尔传来更夫悠远的打梆之声,空荡荡的荒野再无半分多余动静,寂静得有些诡异。
确认周遭暂无异动,王晨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那扇腐朽破败的木门。
木门开合,发出“吱呀”一声刺耳异响,划破暗夜死寂。
庙内荒芜破败、尘埃厚积,蛛网层层缠绕梁柱,满目苍凉狼藉。
神龛之上,一尊土地塑像残缺歪斜,断臂残身、面目斑驳,在摇曳烛光映照下,投射出扭曲诡异的黑影,阴森可怖。
神龛之下,一道灰色人影蜷缩角落,身形佝偻、瑟瑟发抖,浑身裹挟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听闻脚步声,那人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猩红、冷汗涔涔,嘴唇不停哆嗦,正是蔡府吴管事。
“王……王公子……你终于来了……”
吴管事声音剧烈颤抖、破碎不堪,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仿佛随时都会瘫软在地。
王晨立在门口,并未贸然上前半步,目光锐利警惕,快速扫遍庙内每一处角落,确认无埋伏异动,才沉声开口:“你深夜密约我来,究竟有何要事?”
吴管事艰难吞咽一口唾沫,牙关打颤、心神俱裂,仿佛用尽毕生勇气,才吐出一段足以颠覆朝堂、祸乱山河的惊天秘闻:
“我……我要举报一桩塌天大祸!蔡京、童贯二人,不止是暗中联金、相约灭辽……他们私下另有密约!”
他抬眸望着王晨,眼中满是绝望与惶恐,一字一顿,颤声说道:
“灭辽事成之后,他们……他们打算将大宋百年心心念念的燕云十六州,尽数割让给金国!”
轰!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王晨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冰冷。
这一桩秘情,远比他此前预判的所有阴谋,更加恶毒、更加致命、更加祸国殃民。
......
残烛摇曳,夜风穿庙,昏黄的火光骤然剧烈一跳,灯花炸裂,细碎火星簌簌坠落。
整座破败荒庙仿佛都被方才那句惊天秘闻震慑,死寂的空气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王晨立在庙门之下,身姿挺拔如松,眸光锐利如锋,死死锁定神龛下蜷缩发抖的吴管事。
看似神色未变,可他的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惊雷阵阵,久久无法平息。
割让燕云十六州。
短短五个字,字字千钧,如重锤砸心,狠狠击碎了王晨心中最后的底线。
自石敬瑭割地媚辽,燕云十六州沦陷北疆,至今已近两百年。
这一片山河故土,横亘北疆、屏障中原,是中原王朝抵御北地胡骑的天然天险,是华夏江山的北疆门户。
两百年来,中原岁岁盼收复,大宋代代念归疆。
无数忠臣良将、铁血士卒,为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毕生夙愿皆是收复失地、稳固北疆。
可如今,蔡京、童贯两大朝堂梁柱,为一己权位、一时私利。
为了所谓的联金灭辽之功,竟打算在灭辽之后,将这片祖宗山河、万里屏障,亲手拱手送给女真金人!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更不是寻常的朝堂权斗。
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求荣,是自毁长城、自断脊梁,是亲手刨塌大宋根基、葬送华夏国运!
压抑的怒意沉沉积压在胸,王晨的声线陡然低沉冰冷,裹挟着凛冽寒气:“你所言一切,当真属实?无半分虚言?”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假话!”
吴管事猛地抬头,面色惨白、冷汗遍体,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哭腔,字字恳切、句句惊惧,
“那日深夜,我奉令入内院书房送茶,未至门前,便听闻屋内有北地异族口音响起!
我心中惊惧,不敢贸然闯入,只得驻足偷听!”
“蔡太师、童枢密使二人,正与金国密使闭门密谈!
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约定,金人出兵南下、联手覆灭辽国。
待大事一成,大宋便将燕云十六州尽数割让金国,两国以白沟河为界,永世结盟、互不侵犯!”
“永世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