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金刀夜袭、死士临门。
金国狼卫的亡命刺杀，如同一道惊雷破壁，硬生生撕碎了王晨心中仅存的安稳假象。
他彻底清醒过来。
此前所有的暗中布局、离间算计、步步筹谋，终究是棋局小道。
在金国实打实的铁血军力、跨境杀伐的绝对实力面前，所有诡策权谋，都显得单薄脆弱、不堪一击。
金人既然能派出第一批千里潜行的狼卫死士，便能接踵派出第二批、第三批。
暗杀、突袭、搅局、伐宋，层层杀机，只会愈演愈烈，永无止境。
局势剧变，容不得半分侥幸。
王晨当机立断，彻底推翻此前隐忍蛰伏、暗中周旋的策略。
全线转向——由暗谋布局，转为全面死守、主动破局的极致防御。
白起与郭嘉执行力卓绝，彻夜不眠、连夜排布防务。
天色未亮，整座如意客栈已然被打造成一座密不透风、铁桶一般的临时堡垒。
全屋门窗尽数加固，双层闩锁、铁板封堵，杜绝一切破袭入口。
庭院内外明暗哨交错排布，层层设防、步步卡点，无死角监控周遭动静。
屋顶制高点尽数伏下弓箭手，弦上搭箭、常年待命，俯瞰整片街区。
但凡有人试图靠近王晨居所，必先历经三层盘查、数轮核验，分毫异动，即刻触发警戒。
防卫森严，极致周密。
可王晨心底无比清楚，这些流于表面的物理防御，终究只能挡寻常刺客、拦市井宵小。
若金国铁了心要斩除他这个心腹大患，别说一座客栈。
就算是皇城深宫、禁军环绕，也挡不住悍不畏死的顶尖死士亡命突袭。
治标不治本，终究是虚妄安稳。
想要真正破局，必须从根源斩断杀机、逆转局势。
路只有两条。
其一，让金国彻底放弃刺杀念头，打消南下报复的野心。
其二，制造更大乱局，让金人自顾不暇、无力南顾。
前者，已然绝无可能。
宋金盟约撕破、暗杀四起、完颜宗弼被囚，两国仇隙彻底铸就，再无缓和余地。
唯一生路，唯有后者——行激进之策，破死局之困。
客房之内，烛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北疆军事地形图平铺案上。
山川关隘、州县要塞、河道通路，尽数清晰罗列。
王晨指尖微凉，缓缓划过大宋北疆沿线的重重关隘。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地名间游走。
最终稳稳定格在一处核心重镇。
燕京。
原辽国南京析津府，是辽国南疆第一重镇，兼具政治枢纽与军事壁垒的双重地位。
此地依山傍险、扼守咽喉，北连辽金腹地，南压大宋北疆，是整个北方战局的绝对棋眼。
一旦大宋能一举拿下燕京。
便能硬生生切断辽金两地的联络通道，割裂敌军战力。
既可震慑金国、打断其南下步伐。
又能彻底扭转宋金对峙的被动格局，逼得金人暂缓刺杀报复，转而稳固北疆防线。
一步活，则全盘活。
可现实桎梏，冰冷刺骨。
童贯率领的北伐大军。
此刻深陷辽境战局，进退维谷、纠缠僵持。
连日鏖战毫无进展，连燕京外围都难以触及，更谈不上攻克重镇。
指望童贯破局取燕，无异于痴人说梦、自欺欺人。
而王晨手中仅有五千忠武新军。
未经大战、根基未稳，兵力微薄、战力不足。
根本无力支撑一场跨境攻城大战。
前路堵死、后路承压，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致命僵局。
王晨凝眸地图，眉头紧锁，心绪沉沉，苦思破局之法。
就在此时，脚步声急促响起。
郭嘉神色凝重、步履匆匆，掀帘而入，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语气急促。
公子，北疆急报，出大事了。
王晨骤然抬眸，压下纷乱思绪：“何事？”
“童贯北伐前线，大败！”
郭嘉吐出三字，字字沉重、如坠磐石。
“不是小挫，是全线溃败、主力重创！”
王晨心神一凛，眉头骤然紧锁：“细细道来。”
“据前方最快传回的战报，童贯大军于涿州境内遭遇辽军主力合围。
宋军连日苦战、军心浮动，将帅指挥失度、各部配合紊乱。”
“双方血战三日三夜，宋军后继无力、全线崩盘，阵亡、溃散、踩踏伤亡合计逾两万人，军械粮草丢弃无数。”
“主帅童贯临阵失措，身受轻伤，已然收拢残兵，狼狈退守雄州固守，彻底丧失北伐进攻之力。”
说到此处，郭嘉语气愈发凝重，道出最凶险的后患。
“如今辽军士气大振、乘胜集结，重兵压境，意图顺势反扑。
尽数收复此前被宋军抢占的边境州县，北疆战线，已然全面告急！”
房间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王晨默然静坐，心底寒意翻涌。
他早已知晓童贯好大喜功、治军松散、兵无战力，预料过北伐必然受挫。
却从未料到，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此彻底。
两万将士折损，于大宋千万兵源而言，算不上伤筋动骨的重创。
可这场惨败的影响，远不止兵员损耗这般简单。
联金灭辽，是徽宗当朝极力主推的国策，是朝堂数年谋划的对外大计。
此番大败，足以震动朝野、撼动帝心。
让宋徽宗对联金灭辽的宏图霸业，彻底心生动摇、信心崩塌。
帝王信心一旦偏移，朝堂风向必然随之逆转。
派系倾轧、舆论反转、权责清算，接踵而至。
“消息如今扩散到何种地步？”王晨沉声问道。
“前线信使直达枢密院，核心战报已被枢密院连夜封锁，暂未入宫上报、未曾外传。”
郭嘉如实回禀，却也道出隐患：“但军国大败之事，根本无从长久遮掩。
最多三两日，消息必然冲破封锁，传遍东京朝野、市井内外。”
“三两日……”
王晨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眸光沉沉、思绪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