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尚未散尽,冻土之下,已有生机悄然萌发。
东京城外,广阔的校场之上,一支规模空前的大军,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
这是大宋立国两百年来,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次北征。
粮草充盈,甲仗一新,将士意气昂扬。
历经新政洗礼、军制革新之后,这支军队,已然脱胎换骨。
王晨缓步踏上高高的点将台,俯首眺望。
台下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皆是甲士,乌黑的甲胄连成厚重的海洋,林立的枪尖反射着清冷日光,寒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胸中一股滚烫豪情,自心底升腾而起。
一身流光熠熠的金甲贴身,腰间长剑垂落,剑柄缠绳沉稳厚重。
他身后,一面巨大的“王”字纛旗迎风舒展,猎猎声响,响彻校场。
身侧,白起、种师道、焦挺等一众大将肃然而立。
人人盔明甲亮,腰悬兵刃,目光锐利,胸中皆是北定故土的战意。
王晨向前踏出一步。
特制的传声扩器,将他的声音稳稳送出去,回荡在整片校场。
“诸位将士。”
“今日我等于此聚兵,要去完成一桩压在大宋肩头,两百年来无人了结的夙愿——收复燕云十六州!”
话音落下,如惊雷滚过大地,撞进每一名将士的耳中。
“昔日石敬瑭割土求荣,燕云故土拱手送人。自此之后,两百年岁月流转,汉家子民,世代受困。”
“契丹铁骑屡次挥师南下,践踏乡野,掳掠生民,焚毁村寨,夺我田土。
历代大宋君王,无不以此为奇耻大辱,朝思暮想,只求一日,可以重返北疆故土。”
王晨声调缓缓拔高,字句铿锵,振聋发聩。
“而今,时机已至!”
“新政推行,国库充盈;军制重整,士卒精锐。朝野上下同心,军民万众一体。
我们手持刀枪,不为侵略,只为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山河!
要让塞外之人清清楚楚看见,汉家儿郎的热血与骨气,从来不曾熄灭!”
“收复燕云!还我河山!”
第一声呐喊炸开。
转瞬之间,数万将士齐声嘶吼。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直冲云霄,震得旌旗簌簌颤动。
澎湃杀气向外漫溢,方圆数里之内,飞鸟惊逃,走兽奔散。
祭旗礼毕,鲜血洒于军旗之上。
王晨拔剑出鞘,雪亮剑锋直指正北。
“大军,出发!”
轰隆一声震动,阵列缓缓开动。
数十万甲士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滚滚向北,碾碎一路残寒,奔赴北疆沙场。
王晨早已敲定周密的进兵方略,兵分三路,互为犄角。
东路,由白起统领,自河北挥师北上,直扑幽州,直指燕云核心。
西路,交由种师道率兵出雁门关,牵制大同一线辽军,使其无法抽身驰援幽州。
他自己亲领中军主力,屯驻真定府,充当机动预备队,东西两线一旦遇挫,便可随时奔赴支援。
大宋大军北上的情报,快马加鞭,连夜送入辽上京。
此刻的辽国,早已不复往日强盛。
接连数年与金国苦战,国土大片沦陷,国力被掏空,曾经威震草原的大辽帝国,已是风雨飘摇。
辽帝耶律延禧昏聩怠政,终日沉溺酒色,朝堂日渐腐朽,边防军备荒废已久。
骤然听闻宋军大举北伐,耶律延禧方寸大乱,慌忙召集文武百官上朝议事。
大殿之内吵作一团。
主战武将力主出兵迎击,文臣却纷纷劝皇帝遣使求和,唇枪舌剑争执不休,半晌拿不出一条可行对策。
纷乱之中,一道身影挺身而出。
乃是辽国南院大王,耶律大石。
身为辽室宗亲,耶律大石饱读汉文典籍,深谙用兵谋略,在军中威望极高,是辽国为数不多尚能稳住局面的栋梁。
他冷静提出对策:辽军不宜野外决战,应当收缩力量,死守幽州、云州几座重镇。
同时派出大批轻骑,游走敌后,袭扰宋军运粮通道,拖延推进节奏,耗掉宋军锐气。
六神无主的耶律延禧,此刻别无良策,当即全盘采纳耶律大石的谋划。
燕云大地,战火,就此点燃。
东线战场,白起进军迅猛。
他将骑兵的奔袭机动,与重装步兵方阵的稳固攻防相互配合,步步推进,势如破竹。
沿途辽军城池,或一战即溃,或望风归降。
短短时日,东路大军扫清沿途关卡,兵锋直抵幽州城下。
幽州,辽国南京,燕云十六州的心脏。
城墙巍峨高大,城防工事层层叠叠,囤积充足粮草。
镇守此地的辽将萧干,久经沙场,凶悍老练,绝非庸碌之辈。
白起没有急于下令强攻。
他先遣部队拔除幽州城外所有外围堡垒、村落据点,切断外界通往城内的通路。
随后,军士开挖长壕,筑起高墙营垒,一道道防线层层合围,将整座幽州死死困住。
他打算以围代攻,坐等城中粮草耗尽,军心自行瓦解。
另一边,雁门关外烽烟四起。
种师道率领西路军,已经与辽西路大军正面交锋。
老将军年虽迟暮,心神依旧锐利,依托山地险要地势调度兵马,沉着指挥,几番恶战,接连击退辽军猛攻,牢牢卡住通往大同的要道。
中军行营,扎根真定府。
王晨坐镇于此,昼夜接收来自前线源源不断的战报。
大批粮草、军械顺着官道向北输送,源源不断供给三路大军。
无数斥候探子四散而出,潜入辽地,搜集朝堂动向、兵力调动的情报。
他心里清楚,这一场北伐,不单单是两军沙场厮杀。
这更是耐心、国力与意志的漫长较量。
谁能够撑到最后,谁便能执掌燕云的命运。
王晨伫立在巨大的军用地图之前,指尖轻轻落向幽州二字。
拿下幽州,燕云其余各州,大局可定。
他静静等候,等候来自白起那一边,冲破北疆的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