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带着赵大奎回到省公安厅时,已经傍晚六点多了。
天色暗沉,大院里的路灯刚刚亮起。
赵大奎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
林海坐在他对面,旁边是负责记录的干警。
“赵大奎,你也看到了,你为他们干了那么多脏活,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林海声音低沉道。
赵大奎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但目光出奇地平静。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我说,我全都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脑海里纷乱的记忆,然后缓缓开口。
“我跟厉文龙干了将近十年。他所有的脏活,都是我去办的。黑瞎子是他让我从监狱里搞出来的,王子康是他让我找人动手的,汉怀王墓和后山那些墓葬,也都是我带着人去踩点、去挖的。”
赵大奎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黑瞎子负责踩点和盗墓的技术活,所以黑瞎子知道的最多,后来你们在调查盗墓案的时候,查到了黑瞎子身上,原本是想把黑瞎子藏起来再找机会挖其他墓穴,但你们很快追踪到了黑瞎子的藏身之处,而你们的人把消息泄露给了厉文龙,厉文龙就不得不安排我紧急处理掉黑瞎子,我把他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是谁把消息泄露给厉文龙的?”
林海追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单线联系,根本不经过我。”
赵大奎说道。
林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王子康的事呢?他是怎么死的?”
“王子康拍摄到了厉刚和李双的视频,厉刚担心他们的关系暴露,就让我带人进入他家,把他教训一顿,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但下面的人下手太重,当时身子就卷曲了,但派出所的人以为他装的,不由分说就把他抓了回去,结果死在了派出所内。”
“厉刚直接下达了指令?”
“他通过杨洪林安排的,厉刚的指示从来不会留下书面记录,连短信都不发,都是口头交代。但他确实什么都知道。”
赵大奎说道。
“文物的事呢?”
“厉刚想现场看一下古时候王侯的陵墓,在汉怀王墓盗洞打通的那天晚上,他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混在工人里下过墓。他挑选了最值钱的几件,单独装箱运走。其他的才交给厉文龙处理。龙泉山庄那栋别墅,是厉刚专门用来存放这些文物的。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清点,像是在看自己的收藏。”
林海沉默了几秒:“厉刚和厉文龙之间,还有没有其他命案?”
“有。”
赵大奎说道:“2007年,当时厉文龙看上了宁江市郊一块地,想拿下来搞房地产开发。但那块地上有一家小工厂,老板姓陈,是个犟脾气,给多少钱都不肯搬。厉文龙让我去处理,我带了人去了三趟,那老板软硬不吃,最后还报了警。厉文龙火了,让我‘想办法让他消失’。”
“我找了个机会,趁陈老板晚上开车回家的时候,制造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我安排人开着一辆偷来的面包车,在路口直接撞了上去,陈老板当场死亡。”
“这件事,厉刚知道吗?”
林海问。
“知道。厉文龙当晚就跟厉刚打了电话,我在旁边听着。厉刚只说了一句‘处理干净就行’。”
赵大奎把所有案子都详细交待了一遍。
林海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之前预想过赵大奎手里可能不止两条人命,但真当对方亲口说出这些细节时,那种冲击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刚才说的这两起,加上王子康和黑瞎子,一共四条人命。”
林海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没有?”
赵大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但这件事跟厉文龙关系不大,是厉刚直接吩咐的。”
“说。”
“厉刚在洪山市当市委书记的第一年,市里有个副市长叫孙建平,分管国土和城建。孙建平这个人比较正直,对厉刚的一些做法不太认同,尤其是在土地出让金减免的问题上,两个人矛盾很深。厉刚让我去查孙建平的底,我查了两个月,查到他老婆在邻市开了一家小公司,为了构陷孙建平,他就让我设计了个局,造成孙建平老婆公司出现了漏税的问题。”
赵大奎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厉刚让我把这个线索整理成材料,然后通过匿名方式举报到了省纪委和检察院。孙建平被调查了半年,虽然最后没有查出他本人有什么大问题,但他的政治前途彻底毁了,被调到了省政协一个闲职上。孙建平的老婆因为税务问题被判了刑,儿子在国外的学业也断了。后来孙建平患了重病,不到两年就去世了。虽然他没有直接死在厉刚手里,但这件事也要算在厉刚的头上。”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
这起案件虽然没有直接的血腥暴力,但造成的后果同样严重。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家庭因为厉刚的构陷而家破人亡,这比直接的暴力更加隐蔽,也更加残忍。
“赵大奎,你刚才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林海问。
“有。”
赵大奎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出事,所以这些年一直留着一手。我有一部不记名的手机,里面存着相关的通话录音和照片。”
“在我老家,兴原市下面一个叫云冈镇的地方。我老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根底下我埋了一个铁盒子,手机、U盘都在里面。”
林海当即拨通了唐光勇的电话,让他连夜带人去云冈镇取证据。
“赵大奎,你说的这些,我们会逐一核实。如果属实,对你来说,至少能换来一个‘坦白’的认定。但你也应该清楚,你手上沾了血,法律不会因为你说了实话就对你网开一面。”
林海如实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