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时间。但每拖延一天,对你从宽处理的机会就少一分。”
宋建明合上卷宗,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下次提审,希望你带着诚意来。”
厉刚被带回牢房时,整个人像丢了魂。同监室的犯人跟他说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只是蜷缩在铺位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厉家保不住他了。
厉永虎被抓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江一鸣,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年轻人,如今已经站在了他永远够不着的高度。
厉家抛弃了他,法律不会放过他。他手里唯一还能拿来交换的,就是那本文物清单。
可他不敢轻易开口,厉天雄虽然在首都,但厉家的能量远不止东江一省。一旦他开口供出厉天雄,厉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会对他的私生子下手,还可能包括厉文龙。
厉文龙还在监狱里,虽然判了无期,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如果他这个做父亲的把厉家彻底得罪了,厉文龙在监狱里还能活多久?
厉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呜咽。
厉刚再审工作在紧锣密鼓地推进,杜家乐前往首都汇报了厉家干预司法公正的企图。
与此同时,东江省内的反腐风暴随着厉刚一案再审,调查进一步深入,一切朝着有利方向发展。
然而,突然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厉永虎死了!
消息是林海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打来的电话,江一鸣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妻子还在熟睡,他披了件外套走到书房才接起来。
“说。”
“书记,厉永虎死在了看守所里。”
“厉永虎死了?”
江一鸣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具体怎么死的?”
江一鸣的声音沉了下来。
“初步判断是自杀,用鞋带在监室床架上自缢。凌晨一点查房的时候还正常,一点四十五分再查就发现人已经不行了,送医抢救无效。”
江一鸣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通知法医过去,对现场进行全封闭勘查。调取厉永虎入所以来所有监控录像,尤其是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押送人员、看守民警还是同监室人员,全部单独谈话。”
“书记,您觉得他杀?”
“他不会轻易自杀,厉家不倒,他就有希望,他为什么要自杀?”
江一鸣说道:“加强调查。”
“好的书记。”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沉思了片刻。
厉永虎死得太及时了。
赵大奎的供述材料还没有完全固化,厉家在东江省的利益链条刚露出冰山一角,杜家乐才向上汇报,厉永虎就死了。
死人是不会开口的,但死人也会带走很多秘密。
天亮之后,江一鸣刚到办公室,林海就带着初步勘查结果来了。
“书记,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厉永虎身上除了颈部勒痕外,没有其他外伤。床架上的鞋带确实是他本人的,监室门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从表面看,符合自缢特征。”
林海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有一个细节,厉永虎死前穿的那双鞋,鞋带是被人解开后重新系上去的。厉永虎有习惯性打死结,而现场那根鞋带打的是活结。我问了同监室的人,他们说厉永虎进来后一直很安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情绪,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或遗言。”
“监控呢?”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厉永虎所在的监室是单人关押,没有室友。监室内的监控摄像头在事发前大约四十分钟出现了信号中断,看守所值班人员说是设备老化导致的间歇性故障。我们调了走廊监控,在信号中断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穿看守制服的人从厉永虎监室方向走过,但走廊光线很暗,看不清面部特征,只能看到体型。”
江一鸣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个穿制服的人,查了没有?”
“正在排查当晚值班的所有人员。但看守所的人说,当晚的值班表上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在监控室,一个在巡查。问题是,那个巡查的民警说他当时在另一层楼巡查,走廊监控拍到的那个时间段,他根本不在厉永虎所在的那一层。”
“也就是说,有人穿了看守的制服,在监控盲区进了厉永虎的监室。”
“目前还不能下这个结论,但种种迹象都指向这种可能。法医那边还在做更细致的尸检,看能否找到其他证据。”
江一鸣沉声道:“厉永虎的死,必须查清楚。对外,先不要定性,只说‘正在调查中’。对内,你要亲自盯,把所有可疑人员全部纳入排查范围,尤其是那些最近与厉家有过接触的看守所工作人员。”
“明白。”
林海离开后,江一鸣拨通了杜家乐的电话。
“书记,厉永虎死了,初步判断是自杀,但存在他杀的疑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杜家乐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的。我怀疑是厉家的人在灭口。”
“你有什么依据?”
“厉永虎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是厉刚和厉文龙所有脏活的直接经手人,还是厉家在东江省利益网络的核心节点。如果他开口,整个厉家的地下运作体系就会暴露。而且,他父亲厉鑫文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试图谈条件。今天厉永虎就死了,时间上太巧合了。”
杜家乐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厉家宁可牺牲厉永虎,也不让他开口?”
“厉天雄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从他处理厉刚问题的态度来看,他是一个极其冷血的人。对他来说,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如果厉永虎的开口会危及整个厉家,他完全有可能选择‘断臂求生’。”
江一鸣推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