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在普外的名望高,还是对骨科的影响大?
其实是骨科,张凡在普外,颇有点二代欺负人的感觉,五六十的老主任,见到张凡,笑呵呵的喊一句:小师叔!
张凡也不好意思,各论各吧,人家老主任还不干。
而只是刚入门的一些普外医生们,对于张凡,就觉得,没啥了不起的,自己老师要是卢老头,师伯要是吴老头,还有一大堆院士级别的师叔手把手的教我。
我也现在是普外界的小师叔。
但在骨科,张凡就是铁骨铮铮,不畏强权,宁愿当骨科人,也不去普外当太子的奇男子。
当然了,这里面最重要的是,张凡当年发布的了人体脊柱的细分解剖图,这等于让骨科人,在脊柱领域多了一副地图。
而张凡呢,当初选骨科,也没啥高尚的理想,就是为了脱贫致富。
他骨子里就是小市民,小农民。
不过,因为在骨科领域,他的手术就是权威,比普外都权威。
不说其他,光金毛的特种骨科的都是按照张凡的手术方式来进行手术的。
特种骨科在医疗界啥地位。
这么说把,这个医院在华国,估计能让吐沫点子给淹了。
因为这玩意,就是给一些富豪,一些含金量极高的体育明星做手术的地方,也给普通人做,当然了,首先你这个疾病要特殊,或者是能填补他们某些手术上的空白。
就这么奇葩的医院,在金毛还是相当受追捧的,普通一点的小富翁,在这地方住院,都能拍个照片显摆一下。
为啥茶素医院和特种医院的合作,一直开展不起来。
就是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理念不合,特种骨科医院刚开始想着白嫖张凡这个人,按照常规办法,先给点小恩小惠,然后描述一下前景,什么某某大学的教授,某某模特。
而张凡呢,想的是白嫖特种骨科的设备,因为有些设备,人家不卖给华国。
结果,情投意合了没三年,特种骨科医院发现张凡这个人没啥追求,连自由都不向往。
而张凡呢,也发现特种骨科越来越抠门了,不是传说中的土豪。
但就是这短短几年,茶素的骨科,也不说茶素的骨科了,就王大爷和玩蛇的,走出去都能抖一抖了。
而当张凡出来,魔都这边大师哥可以说,直接把沪上的骨科精英全都喊来了。
这种手术,在沪上能做的多不多,多!
但也不是每家都能做,也不是没个骨科医生都能做。
毕竟这种二次手术,就算是初次手术,也是难度极高的手术,对于医生的要求太高了。
因为大师哥的邀请,或者说大师哥的叫嚣,或者说大家看着张黑子的面子,沪上两大系统下的顶级医院,骨科主任们几乎全来了。
这玩意,平时很难见到。
别说全来了,能来一半,都算是相当给面子了。
医疗这个行当,特别是大城市的顶级医院,看着大家都穿白大褂,都在一个圈子里混,可内部的关系,有时候比电视剧还复杂。
有的是同门师兄弟,年轻的时候一起熬夜写病历,一起被老师骂,后来一个留在了附属一院,一个去了附属二院。
当年两个人还称兄道弟,等各自当了主任,手底下的学生为了课题、为了病源、为了一个国际会议的发言名额,慢慢也就开始较劲。
还有的是当年为了抢一个院士的名额,关系弄得不太好。
更有甚者,当年为了一个护士,差点在食堂动手。
当然了,几十年过去了,护士都快退休了,这两位老兄嘴上也不提了。
可只要在一起开会,谁坐主位,谁先发言,谁的医院名字排在前面一点,大家还是相当在意的。
所以,大师哥之前说,要把沪上骨科都请过来,很多人都觉得他吹牛。
结果,一听说张凡要做二次脊柱矫形,而且愿意把手术当示教手术,还要在术前进行公开讨论。
别说主任了,有几个平时号称已经不怎么上台、只负责战略方向的老教授,都让秘书把当天的安排往后挪了挪。
人家不是来看张凡的热闹。
是来看张凡的手艺。
医疗界,特别是外科界,对于真正能拿出手艺的人,还是有尊重的。
不服气的人肯定有。
谁还没点脾气。
但你不服气,你也得先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干活的。
早上八点半,涉外医院最大的学术会议室已经坐满了。
第一排,几乎全是白头发。
不是说白头发的就一定水平高,医疗这行也有些人,年纪大了,头发白了,水平还停留在刚进医院那几年。
但今天第一排的这帮人不一样。
随便拉出来一个,放在普通地市医院,都是能让院长亲自出门迎接的人。
有做脊柱畸形的,有做脊柱肿瘤的,有专门搞微创的,也有看着平时不怎么讲话,实际上在脊柱创伤方面相当有一套的。
后面几排,坐的是各家医院的副主任、主治,还有跟着老师来的年轻医生。
年轻医生的表情,基本上和看明星差不多。
不过,明星见面会,大家还能掏出手机拍个照。
今天不行。
手机全部收起来。
甚至连会议室的录音录像,都是涉外医院专门安排的人负责。
这就是考神的含金量了,这种会议或者说这种讨论,在一般医院被录制以后,往往就是成了一个科室的学习资料。
有时候,有心人会看一看,但绝大多数都是束之高阁的。
毕竟魔都的这种医院,不缺乏学习资料的。
而考神会卖,卖出去以后,让更多的医生都能看到,当然了,能不能学会,考神是不负责的。
这种级别的讨论,里面很多东西,真不是一句患者隐私就能概括完的。
更重要的是,有些手术思路,大家平时不会这么直白地拿出来讲。
你可以写论文。
论文写出来以后,什么截骨,什么置钉,什么矫形,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真正到了台上,第一颗螺钉为什么不打这里,第二次闭合为什么不继续追角度,这种东西,论文里写不出来。
写出来,别人也未必看得懂。
会议室里,张凡没有摆架子。
大师哥安排了三个年轻人当他今天的助手。
三个年轻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
平时在涉外医院,年轻医生多少有点自己的骄傲。
毕竟能进这种医院的,学历、背景、能力都不差。
而且,涉外医院的待遇也好。
一般医院的年轻医生,熬了一个夜班,第二天还得像孙子一样写病历、跑检查。
人家这边的年轻医生,至少在设备和条件上,确实比一般医院舒服得多。
可今天这三个年轻人坐在张凡后面,腰杆都绷得笔直。
他们知道,今天不是来当花瓶的。
张凡之前就说了。
“进了手术室,别想着端盘子。你们是医生,不是人形器械架。看不懂可以问,想不明白可以记,但手术结束以后,我要问。”
三个年轻人当时脸色潮!
谁都知道张凡讲东西,是真讲。
有些教授,一台手术下来,年轻医生问一句为什么,他就说一句:多做,多体会。
这话没错。
可问题是,你一个年轻医生,哪来那么多机会去体会?
特别是这种高风险的大手术,一辈子能独立主刀多少台?
张凡不一样。
只要你敢问,他就敢讲。
甚至有的时候,手术做完了,别人都走了,他还能把年轻医生留下来,对着术中影像重新讲一遍。
所以,涉外医院这三个年轻人紧张的都要颤抖。
这种机会,错过了,估计能后悔一辈子。
而且,今天这个架势,明显就是院长要把他们三个人当主任培养的。
大师哥坐在张凡侧面,脸上笑得像是刚捡了一个大便宜。
他确实捡到大便宜了。
本来,一台复杂的二次脊柱矫形,最多就是一台高难度手术。
手术成功了,病人好,医院也有面子。
可现在不一样。
张凡把沪上这帮人全部拉到一起,术前讨论,术中示教,术后还要复盘。
这已经不是一台手术了。
这相当于把沪上脊柱外科最顶级的一批人,硬生生地按在了一张桌子上。
“我就不客套了,大家都挺忙的,不浪费大家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张凡坐下以后,也没客气。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病人的影像资料。
全脊柱正侧位片、ct三维重建、mRI、既往手术记录,还有病人站立和行走的视频。
屏幕上,病人的脊柱明显向一侧偏斜。
不光是侧弯。
腰椎后凸,胸腰段僵硬,骨盆代偿明显。
病人站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头往前探,膝盖也有轻度屈曲。
“患者四十八岁,女性,第一次手术在七年前。”
张凡没有念病例,而是直接点出最关键的东西。
“第一次手术做的是长节段固定矫形,术后两年开始腰背痛,四年后出现进行性躯干前倾。最近一年,双下肢麻木加重,走路距离明显缩短。”
“影像上看,原固定系统有两处断裂,腰椎下段螺钉松动,胸腰段有明显假关节。最关键的是,矢状位失衡已经超过了病人的代偿能力。”
一个做脊柱畸形的主任开口了。
“她这个骨盆后倾已经到极限了。”
张凡点头。
“对。很多人看这类病人,首先看侧弯。其实这台手术,侧弯不是第一矛盾。第一矛盾是她站不住了。”
说着,张凡点开病人行走的视频。
病人走路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把头往后拽一点,把屁股往前送一点。
这是人体本能在维持平衡。
但人体不是机器。
你让一个人一天两天这样站着,他还能忍。
让她七年、八年一直这么活,髋关节、膝关节、腰背肌肉,全都在替脊柱还债。
“我的意见,是翻修固定,加多节段截骨,重新建立矢状位平衡。”
张凡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马上接话。
这种时候,真正有水平的人,反而不会急着发表意见。
因为大家知道,方案大方向好定。
难的是细节。
果然,过了几秒,一个老主任先开口了。
“截骨位置放在哪里?”
张凡把影像放大。
“计划放在胸腰段顶椎附近,但不做单纯的顶椎截骨。病人腰椎下段的活动度已经很差,代偿也没有余地。我们要把矫形力量分散。”
“分散到哪里?”
“上端通过后柱截骨释放一部分,下端重新建立稳定锚定。真正的截骨主力放在畸形僵硬最明显的位置,但不能追求一次性大角度闭合。”
又有主任问了。
“原来的固定节段怎么办?全部取掉?”
“能取的取,不能取的不强求。”
张凡说得很干脆。
“翻修手术最怕两种执念。第一种,非要把旧东西拆得干干净净;第二种,非要把术后片做得像尺子量出来一样。
“旧的系统,只要不影响新的构建,不一定非得和它死磕。病人不是来做拆迁的。我们解决的是力线和神经压迫,不是为了证明谁能把断钉取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不过,笑声不大。
这台手术,讨论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不是张凡一个人讲。
真正的顶级专家坐在一起,气氛慢慢也热起来了。
有人提出,是否应该增加前路支撑。
有人提出,病人的骨质条件不算太好,近端交界性后凸如何预防。
还有人提出,病人既往有静脉血栓风险,术后抗凝和引流之间怎么平衡。
很多人没见识过术前讨论,其实大多数术前讨论都是流于形式。毕竟每天干的都是熟练活。
但有时候,这个术前讨论也是一种办公室斗争。
比如一个骨折的患者,A副主任的意思是髓内钉固定,b副主任的意思是钢板固定。
而科室主任马上要退休了。
这个时候的讨论就精彩了!
往往讨论的并不是病情,而是站队!
主任一言不发,下面的医生,脑海里全是谋划着到底跟那个……
可今天不一样。
张凡坐在那里,谁提问题,他都认真听。
说得对的,直接点头。
有些地方和自己想法不一样的,就拉着影像反复讨论。
最后,几位老主任甚至拿着激光笔,从不同方向比画起了矫形力线。
一开始还算客气。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你这个位置截骨,矫正力矩不够。”
“谁说不够?你光看局部角度,没看骨盆。”
“骨盆我当然看了,但病人上胸椎僵硬,你这个矫正会把应力推到近端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加过渡棒!”
“你加过渡棒,固定刚度又变了。”
眼看两位老主任就快从学术讨论,发展到回忆几十年前的恩怨。
大师哥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这种场面,他最怕。
都不是一个系统的,他拦谁都不合适。
结果,张凡轻轻敲了敲桌子。
“先别争。”
会议室慢慢安静。
“你们两个说得都对。”
张凡指着屏幕。
“近端保护要做,过渡构建也要考虑。但我们不能为了防止一个并发症,把另一个风险放大。病人的骨质、肌肉条件、既往固定范围都摆在这里。过渡棒可以加,但不作为主要矫形力量承担者。
“另外,近端韧带复合体保护必须做。不是说做了就绝对不出问题,而是我们该做的,尽量做。”
两个老主任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可以。”
另外一个也嗯了一声。
大师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感慨。
这种人,真的很难凑到一起。
凑到一起以后,也真的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说了算。
你得压得住。
怎么压?
不是靠行政职务。
更不是靠谁医院大。
在骨科这个行当,特别是在一群顶级骨科医生面前,你要压得住,只有一个办法。
你得比他们更懂。
不过有张凡在,一句话就搞定了。
而且他是把这台手术从病人的整体平衡,到每一个固定节段,到术后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都提前摆在了桌子上。
这就不是单纯会做手术了。
这是把别人脑子里还零零散散的东西,提前拢成了一条线。
最后,手术方案确定。
翻修后路长节段固定。
分阶段充分松解。
重点节段截骨矫形。
保留不影响重建的旧内固定残留。
术中神经监测全程覆盖。
多学科团队待命。
术后进入重症监护,早期康复介入。
讨论结束的时候,大师哥的嘴都快合不上了。
这套方案,说是专家共识,也不算夸张。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专家共识得有组织、有流程、有文献检索、有投票,还得有一堆让人看了头疼的附件。
今天这个不算。
今天是硬碰硬碰出来的。
一群真正做过这种手术的人,把各自最有价值的经验扔出来,最后在张凡的引领下,变成了一个最贴合这个病人的方案。
这比什么都值钱。
可以说,这种讨论,是极其难得的,不意气之争,不站队之争,大家也不藏私,就是对这个患者的病情,说出自己最拿手的看法出来。
一个手术讨论,几乎把脊柱矫正的指南都给灭了。
这个讨论的含金量可想而知了。什么是专业,这才是专业。
不光张凡爽,一群主任们也爽。
顶级骨科的大脑门,单纯的因为技术碰撞在一起,这里面激情四射的绝对是够爽的。
毕竟,能和他们在技术上碰触火花的人并不多。
而今天,不光有一个,还有一群。
有的老主任,激动的嘴角都反刍了白沫子,甚至有的人老主任看着达成的手术方案,心里竟然有一种自己为啥不再年轻个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