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雪安然无恙回家了,在还没苏醒的时候达成此行目标,吴翠翠围在她身边心疼的抹眼泪,嘘寒问暖。
她有心替代是不假,可姐妹情也不是虚的,毕竟相处了十八年,同甘共苦一路走来。
大气恢宏的书房里,龙天泽恭恭敬敬,一一上报着情况,直言找到了一个,另一个毫无头绪。
沈虎的脸色有些沉,“那就继续找下去,地毯式搜索,哪怕把沈城翻上一翻,也得把人给我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昏迷小半月了,床上的人还是没什么动静,眼睫都不带颤颤。
吴翠翠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不分昼夜的问候她的身体。
不提情分,她在这沈府待着名不正言不顺,不明不白的。
好姐妹一日不得身份,她就一日提心吊胆。
沈凌雪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她们娘仨的合影,在一个偶然情况下拍的。
吴翠翠斟酌过后,伸手扯出,拿着项链起身去到书房,想着总能给沈督军提供点有用的信息。
门口无人把守,里边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下意识的,她挺住脚步,贴门侧耳倾听。
偷听偷得没什么含金量,但结结实实让她听到了完整内容。
“如何”。
龙天泽一五一十禀报,无一遗漏,“夫人当年的确生下两个女儿,并独自将她们抚养长成”。
“名字,来的这位的照片也都对的上,且听着描述,大女儿性情温和,品性纯良”。
“小女儿……”,说到这个,龙天泽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沈虎眉心微蹙,“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龙天泽赶忙道:“……村里人的评价是,乖张暴戾,霸道强势,半点不吃亏”。
“而且……样貌着实出挑,生得与夫人没有丝毫相似,更不像是一个小河村能养出来的”。
“另外还有一起事……天泽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虎一听便知有事,来了点兴趣,光听着几句简短的总结,便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莫名生出几分好感来。
“说说看”。
龙天泽沉吟片刻,道:“二小姐十岁那年,村里遭了大洪水,跟着便是瘟疫肆虐,很快又迎来饥荒,那段时间,大小姐同夫人提着箱子四处问诊,治病救人”。
沈虎不解,“行医救人,这不是好事?”。
龙天泽语气一顿,接着说,“村民们感恩的有,但也有极个别例外的”。
“据说,村子里有个老太太,是那一片区出名的寡妇,唯一的孙子不治而亡”。
“经手的人,正是大小姐,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同柳家人没关系,但那老太太却将满腔的怨愤,尽数投放到夫人跟大小姐头上,嚷嚷着定要报仇,不仅日日到夫人家门口撒泼打滚,哭天抹泪,还扬言要……大小姐偿命”。
“夫人跟大小姐本着息事宁人,也怜惜她失了至亲方才口不择言,没有多计较,没曾想那老太太得寸进尺,觉得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更是咄咄逼人起来”。
“过分的一次甚至动手伤了夫人,二小姐回来后,当天夜里便一把火烧了老太太家的茅草屋,还把她打得头破血流”。
沈虎:“……”。
沈虎懵逼。
沈虎惊讶。
沈虎有点欣赏。
沈虎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你接着说”。
龙天泽又沉默了,良久才道,“老太太恨毒了二小姐,一不做二不休,预备伙同一堆流民上门,拢共几十号人”。
“二小姐……二小姐提前收到风声,将计就计,把那堆人引至一处秘闭山洞……反杀成功”。
“那些人死状奇惨,多为男性,下体……下体没一个完整的”。
“也是从那以后,小河村的村民们倒是没人再敢小瞧她们,不过……尽管对柳氏母女心存感念,却更多的是惧怕,甚至是……避着他们走”。
沈虎听得一愣一愣的,穷凶极恶,流民饿眼花了可是真会吃人的,易子而食都常见。
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有点不信,“你确定没有听错?或是夸大?七八年过去了,没准是那些人以讹传讹”。
龙天泽的表情更诡异了,“村民几乎统一了口径,还不止这一件事,只是比较典型而已,反正……二小姐两三岁起就打遍村中无敌手,把人耍得团团转”。
“后来长开了,越来越漂亮,村里小孩都喜欢她,邻近的镇上也有人知道她,那一带,她挺出名的”。
沈虎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想到什么,突然问,“那个老太太呢?”。
如此嫉恶如仇的小丫头,不该是以德报怨了吧?
龙天泽垂下脑袋,“……流民全军覆没以后,那老太太想跑,二小姐连夜追出二里地,愣是把人给弄死了”。
“不论是流民事件,还是那个老太太,二小姐都不做隐藏,手法残忍,却偏偏不留痕迹,昭告所有人是她做的,又没人真看到”。
沈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已经不想说话了。
久久无法回神。
龙天泽倒是能理解,毕竟他当时也觉骇人听闻,缓和了许久依旧不能接受。
一门之隔,吴翠翠脸色煞白,手抖得不成样子。
一件件信物明晃晃摆着,督军竟还要不声不响派人去突击查验。
这得是多谨慎。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破天庆幸。
还好!
还好!
还好她及时收住贪婪,否则现在一切暴露,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待彻底恢复平静,吴翠翠敲响门,奉上项链,然后干净利落转过身,僵直的离开。
一举一动规规矩矩,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沈虎打开项链上坠着的小怀表,照片上是一个温婉中带点沧桑的女人,以及她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稚嫩青涩的小姑娘。
视线从左到右,最后锁定在右侧的女孩身上。
沈凌雪他见过了,那这丫头……
是沈凌鸢?
眼神澄澈,目光坚定中透着一丝锐利,深邃而有度,唇角微微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好似在笑,又好似没有。
仅仅是通过一张照片,也能看出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矜贵与风骨。
沈虎咔哒一下合上盖子,随手揣进怀里放好。
“可还有旁的?俩孩子学业如何?”。
“夫人很重视两位小姐的教育,镇上是有个私人书塾的,夫人恰巧救治过那家的小少爷,两位小姐便被安排进去一块儿念书了”。
“到满了十五岁,两位小姐结业,大小姐辅修中医,二小姐……”。
沈虎立马抬头,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急切的问,“如何?”。
龙天泽回想了一下那位镇上老爷子的感慨。
说道,“足智近妖,天赋惊人,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就是……学的有点杂”。
“据说,二小姐学东西,感兴趣了就会死磕,不感兴趣的,有用也不会碰”。
沈虎怔愣片刻,随即放声大笑起来,“不愧是我沈虎的女儿,有个性,注定不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