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人朝着她微微抬眸,这是今日份第二个正眼。
凌鸢毫不避讳回看过去,空中交锋的眼神,一个看似和气,实则审视,一个瞧着坦荡,实则淡漠。
隔代的两个女性,就这么不着痕迹的看穿彼此,都没再说什么。
随口闲聊过后,凌鸢看了眼天色,先走流程的感激,转折后面全是重点,告辞的意味很明显。
方夫人这会儿比最初可是淡定从容太多,她起初还当是小姑娘心思不正,妄图攀权附贵,这么短暂的小会儿功夫也算摸清楚了,这样一来,急的就不是她了。
感情是自己儿子剃子挑头一头热,而且看人家这派头,也不像是任人拿捏的家庭能教养出来。
她儿子强势霸道惯了,也是时候遇上报应,还真以为方家只手遮天了不成。
主动提议道,“沈城啊,那边方家也有点关系,倒是可以帮衬着打听打听”。
“要不……你就暂且在方家待一段时间?这一来一回的,也要不了多久”。
方少陵惊疑不定的看向自家老娘,转而又明白了,这哪里是替他留人啊,是觉着他把控不住,有恃无恐呢。
不过也不妨碍他顺着台阶下,“早前派出三拨人,想来快了”。
凌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方夫人继续道:
“你便当是来这儿做客了,说起来也是有缘,相隔这么远,少陵偏就路过,把你从水里捞上来”。
“当然了,东院属少陵一个人的地方,你一个小姑娘,特殊情况还好说,时间长了总归是不合适的”。
“方家旁的不说,住的地方是不缺,你就安安心心住下来等结果,怎么样?”。
“我陪着少陵他爹在军营里,也是很少回来,还有个闺女儿,出国留学没回,平常也不免孤单,有你在,也能过来陪我说说话”。
“姑娘,你看这样可好?”。
安排得明明白白,说得清清楚楚。
凌鸢陷入了沉思,沈城其实挺大,冒冒然回去了,也是四顾茫然。
借方家的势查探确实会更快些,这也是她之前愿意留下来养身体的原因。
不过……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场的都知道方少陵是个什么货,凌鸢接下这空头支票,但想着危险到底大于机遇。
所以,她要了个时间,无期等候是不可能的。
方夫人更稳了,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当即让身边的丫头带着凌鸢去新院子,还给出保证,最多半月。
除非她在沈城属查无此人,否则定能给她一个准确消息。
凌鸢真诚道了谢,起身回屋挪院子去了。
方少陵撑着额头揉了揉,“娘,您跟着添什么乱啊”。
本来就对他不来电,再有这么一打岔,黄花菜都凉透了。
方夫人老神在在划拉着杯盖,“这姑娘眼神清明,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就这么扣着?你倒是可以不考虑,大不了传出去了就是一桩风流韵事,但方家不能担下这以权压人的名头”。
说着语气一顿,“你以为人家为什么吵着闹着铁心的要离开?”。
“还不是你做的太过了,把人金屋藏娇呢?问过她了吗?”。
方少陵直接就熄了火,被母亲看得有些不自然的挪开脸。
他的确生了点小心思,不过没想污她的名声,只是自我为中心惯了,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是儿子思虑不周,那……人就有劳额娘给照看着了”。
“至于沈城那边……”。
方夫人直接出言打断,“答应了人家就好好去办,别想着糊弄糊弄,我琢磨着,人家也不是个好忽悠的人,你别到时候把自己这点救命恩情都给折腾完了”。
方少陵再次被噎住,要不说还得是亲老娘,翘个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沈城那边,他的的确确是划水了,不然不会这么久没点动静。
方夫人白眼一翻,赶人没商量。
一旁的嬷嬷看了全场,稀里糊涂的,没理清夫人怎么就轻拿轻放了。
没收拾到那个对她不敬的丫头,她是有些不满的。
言语间也带出来几分,“夫人,您怎么就这么让她过关了呢?”。
方夫人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倒是不俗,且先查查吧”。
“少陵到底是我精心养大的,他的性子我了解,就不是个肯勉强自己的,沈家那头,实在不行就照他说的,方家可以给旁的补偿,也不是非得要强行联姻”。
“若是一定要绑在一起,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他爹年轻那会儿的账你不记得了?这父子俩啊,在情爱一事上是一脉相承的撞到南墙不回头”。
嬷嬷听着听着听出不对了,“夫人!您不会……也看上这个野丫头了吧?”。
方夫人并未否认,“这孩子抛开那张脸不提,也是气度不凡,若能两全,何不成全了少陵呢?”。
嬷嬷拉下脸,“夫人,老爷那头恐怕不会应下,他同沈渊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毁约的话,他可能不会答应”。
方夫人眼底快速划过一丝不悦,“行了,此行我自有主张,他父亲……你以为怎么一桩婚拖能到现在?”,
嬷嬷一惊,“夫人的意思,老爷那头……”。
方夫人语焉不详道:“我姐姐就留下这么一双儿女,他怎能不爱护,少陵不愿意,他也两头为难”。
为爱痴狂的男人,老了也一样。
年轻那会儿能做出强取豪夺,杀人夺人妻的事,能是什么诚信守诺的好东西?
可别把那个男人的底线定太高,几十年下来,她也算明白了,那就是个没什么原则的。
嬷嬷彻底闭上嘴,同时也在想着是不是该去新院子补救补救。
得罪了未来方家的主母,她再横也知道不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