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说走就走，趁着城中尚未有人赶来查探，直接从塌掉的院墙翻了出去。
出了落云城，他们很快便在城外林坳里找到了闪电鸟。
这家伙是真没敢乱跑。
听见脚步声后，闪电鸟立刻迎了上来，表情看起来略显谄媚。
“再跑一趟。”
许青拍了拍它的脖颈，先一步跃上鸟背。
冷绯月紧跟着落在他身后。
闪电鸟低鸣一声，双翼扇动，卷得林间枝叶乱飞，庞大的身体迎着夜风升上半空。
衍道宗离落云城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大概四百余里，不能飞遁的话，还是会耗费不少时间的。
闪电鸟飞了许久，远处便有成片灯火出现在夜色中。
光芒从山脚一路铺向高处，隐约能看见不少殿宇藏在林木之间。
许青没让闪电鸟继续靠近。
“下去。”
闪电鸟收拢双翼，落进十余里外的一座山谷。
许青与冷绯月跳下鸟背，又让它寻个隐蔽地方等候，这才转身往衍道宗走去。
夜里山风很大，巡守弟子提着灯笼来回经过山道。
许青催动掩日，黑暗中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帷幕，将他与冷绯月一同罩了进去。
两人沿着山道旁的乱石往上走。
一名巡守弟子提灯迎面而来，昏黄灯光从许青身上扫过，那人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擦肩走了过去。
许青与冷绯月一路摸进山门深处，越过几片依山而建的院落，前方的山势陡然开阔。
走到这里，许青看向了主峰。
主峰方向盘踞着一道沉厚气血，比他们先前杀掉的衍道宗长老强出不少。
此人多半就是衍道宗宗主张巡。
侧峰下方传来的动静，让许青停下脚步。
那里每响起一次沉重呼吸，附近草木便会跟着晃动。
隔着一段距离，许青肩背已经微微绷紧，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藏在黑暗里，随时可能冲出来。
两人绕过一片山壁，很快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一头身躯堪比巨象的异兽伏在山岩之间，身上披满巴掌大小的鳞甲。
月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层缓慢流动的金属光泽。
它颈上并排长着两颗脑袋，一颗形似蛮牛，一颗状若猛虎，哪怕伏地沉睡，也压得周围听不见半点虫鸣。
从它身上传来的危险感，远在张巡之上。
衍道宗里竟还藏着这样一头护山异兽。
许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轻轻握住青霜剑。
这东西尚未强到让他退走的地步，若是等山门大乱，再让它和张巡一同杀来，反倒麻烦。
冷绯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几条山道。
“你安心对付那大家伙，其他人交给我。”
“好。”
两人分开之后，许青借着掩日遮蔽，一步步靠近那头异兽。
三十丈。
二十丈。
等他进入十丈之内，沉睡的异兽忽然睁开了四只眼睛。
许青握剑的手刚抬起，牛头与虎头已经同时转了过来。
牛虎双首凭临近生死的本能，同时张开了大口。
吼！
牛吼与虎啸一同炸开，震得山岩滚落，声音瞬间传遍整座山门。
远处灯火接连亮起，大批人影冲出房门。
许青不再隐藏，拔剑便上。
青霜剑在月下划出一道淡青寒光，重重斩在异兽颈侧。
金铁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几片鳞甲随之裂开，剑锋只斩进去半寸，没能切入血肉。
异兽已经站了起来，庞大身躯几乎填满山岩间的空地。
虎头扭转，张口喷出一股炽烈神火。
牛头紧跟着吐出森白寒气，一热一冷迎面卷来，阴阳本源道相在它体内交替流转，逼得周围山石一边泛红，一边结霜。
许青抽剑后退，神火贴着胸前扫过，衣襟顿时焦黑一片。
下一刻，寒气又从脚下漫来，在石面铺开一层白霜。
这头异兽的鳞甲太硬，若只靠青霜剑一剑剑去砍，等他破开防御，张巡早已带人赶到。
几声急促脚步已经从后方山道传来。
最先赶到的衍道宗高手还没看清前方战况，冷绯月便从一块山石后走了出来。
“让开！”
来人借着冲势一掌拍下。
冷绯月一掌正中其胸口，来人胸膛猛地凹陷，身体撞断一棵大树，当场没了动静。
后面几人脚步一滞，随即分散开来，想从两侧绕过去。
冷绯月往山道中央一站，抬手又拦下第二人。
山道被冷绯月拦住，许青把青霜剑换到左手，空出右拳。
异兽见他逼近，虎口再次喷出神火。
许青踏碎脚下山石，迎着火焰冲到它身前，将五雷诀尽数压进右拳。
雷声闷在指骨之间，丝丝电光贴着拳锋游走。
轰！
拳头砸中异兽左侧肩颈。
那一片金属鳞甲猛地向下凹陷，竟没有立刻碎开。
鳞甲挡住了拳劲，拳锋上的雷力顺势钻入体内。
异兽庞大的身躯狠狠一抖，四条腿同时绷紧，抬到一半的前爪僵在了空中。
有用！
许青根本不给它缓过来的机会，左手抓住一片翘起的鳞甲，右拳对准方才的位置接连砸落。
许青一拳接一拳，始终砸在同一点。
沉闷的雷声全压在鳞甲下面，异兽体内不断传出骨肉震动的闷响，四肢也跟着一下下抽动。
牛头强行低下，张口吐出大片寒气。
许青半边手臂迅速覆上一层冰霜，动作跟着慢了一瞬。
虎头抓住机会从侧面咬来，两排獠牙狠狠合拢。
许青松开鳞片，矮身避过虎口，肩背还是被神火擦了一下。
火焰沿着衣袍烧起，他扯掉那片衣料，左手的青霜剑顺势换回右手。
咔嚓！
先前承受数拳的鳞甲终于裂开。
青霜剑紧跟着刺进裂缝，许青双手握住剑柄，沿着破口猛然一绞。
大片鳞甲连着血肉被生生掀开，滚烫兽血泼了他满身。
异兽吃痛发狂，庞大的身体横着撞向山壁。
许青贴在它身侧，双脚踩着鳞甲向上冲去。
神火从脚下追来，寒气又封向前方，他连踏数步，从冷热交错的缝隙中穿过，眨眼便到了牛头下方。
剑锋斩落。
本就被雷力震得麻木的脖颈没能及时避开，牛头带着大股鲜血滚下山坡。
虎头发出一声凄厉咆哮，扭身便要将许青甩下去。
许青一脚踩住它颈后的鳞甲，五雷诀再次压进拳锋，重重砸在虎头与身躯相连的位置。
异兽浑身抽搐，凶猛的挣扎顿时慢了下来。
青霜剑一连斩下数次，鳞甲崩裂，血肉断开。
最后一道寒光贴着破开的伤口切过，硕大的虎头轰然落地。
失去双头的身躯向前冲出，撞碎半面山壁，终于倒了下去。
山道那边也在这时安静下来。
冷绯月脚边已经躺了数具尸体，最后一人被她一掌打断脖颈，顺着石阶滚出很远。
后方还有更多人正在赶来，一时却没人敢越过她站着的位置。
异兽两处断颈还在向外喷血。
许青落到地面，本想提剑迎向赶来的敌人，鼻间忽然闻到一股浓郁异香。
那股香味厚得压过了血腥，完全不像寻常兽血。
这血是宝药。
许青折回尸体旁，双手分别按住两处断颈，几条破开的血脉被强行闭合，喷涌的血水很快止住，余下精血也被他尽数收起。
真龙传承还没见到影子，秘境里的好东西倒先送到了面前。
衍道宗肯把这样的异兽养在山门深处，手里多半还有别的珍藏。
类似的本土宗门若能挨个“光顾”一遍，能从他们手中“借”到的东西，恐怕不会少。
许青刚把宝血收好，两道沉重脚步便从不同方向逼近。
最先出现的是一道高大人影。
衍道宗宗主张巡一脚踏碎远处屋脊，借力横掠数十丈，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直奔许青而来。
他看见地上的异兽尸体，半点停顿也没有，右掌借着冲势轰向许青胸口。
另一侧同时响起一声剑鸣。
百花楼楼主已经出手。
先前死在落云城客栈里的七名杀手便来自百花楼，这位楼主受张巡相邀，早已赶来衍道宗助阵。
此刻他与剑几乎连成一条直线，从斜后方疾刺而来，剑锋未至，冰冷杀机已经锁住许青后心。
两人一前一后，出手间没有留下半点空隙。
许青转身迎上张巡，左掌正面拍出。
砰！
两只手掌撞在一起，脚下山岩轰然开裂。
许青双脚陷入石中，肩膀只晃了一下，伸出的手臂稳稳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青霜剑从他右手反撩而起，精准截住身后的剑锋。
铛！
剑鸣炸响，百花楼楼主人剑合一的冲势被硬生生截断，剑尖停在许青身后三尺，再也进不得半寸。
从各处围杀而来的衍道宗高手纷纷赶到。
他们先看见了横尸山岩间的双头异兽，又看见倒在冷绯月脚边的同门。
宗主张巡与百花楼楼主同时出手，竟也被许青一人正面挡了下来。
一时间，满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