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斓站在露台上,望着茫茫沧海,心底早已不像表面那般平静,只觉心潮翻涌。
那是她素未谋面的弟弟,先前只在投影晶石上见过,虽说已经知道他的样貌,但此刻依旧很期待,指尖不自觉轻轻攥住衣料,眼底漾开浅浅的光亮,既有几分忐忑,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热切。一腔手足间的惦念,在海风里悄然发酵。
“姐。”
一声呼唤轻轻落进风里。
苏若斓的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肩头几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晃动。她缓缓旋过身,往日里似寒泉冷涧一般清冽淡漠的眼眸,此刻尽数浸满融融柔色。往日那份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的气场消散得一干二净,半点也寻不到踪迹。
苏叶一步步朝她走近,她唇角的浅笑,也随着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一点点漾开,愈发明媚温婉,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暖意。海风拂动她的裙角,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起来。
“瞧,这是谁家的帅哥呢?”
素来从不爱打趣说笑的她,此刻语气也放得柔软,若是苏晴晴见了,怕是要惊掉眼珠,哪里还认得出,这哪是她往日熟悉的那个苏若斓。
苏若斓缓缓张开双臂,怀抱敞向身前的少年。
苏叶望着她舒展的眉眼,情不自禁迈步上前,投进了她的怀抱。一缕清冽淡雅的幽香淡淡萦绕而来,是他从未嗅过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暖意缓缓包裹住周身,踏实又安稳,恍惚之间,竟像极了母后姜雪儿拥住自己的那份温度,叫人心头妥帖安宁。
“辛苦了,小叶子。”
“另外,欢迎加入圣星学府。”
苏若斓轻拍他的肩膀,温柔道。
随后两人坐在露台边缘,双足在空中随意摇晃,两人聊了很多天一星的事情,苏若斓多年未归,自然很挂念家中的父母,当得知天龙王和姜雪儿都很好的时候,她才长舒一口气。
“对了,二姐呢?”
苏若斓偏头看向他道:“今天她有授业课,所以来不了,没关系,都在学府了,虽说内院不能常到外院来,不过还是有机会能见到的。”
“来和你说说你在圣星学府主要要做的事情吧。”
苏叶对此虽然知道一些,但有人引路当然更好了,随即悉心聆听起来。
“圣星学府不同于天一星的凤鸾宗,这里的残酷远超你的想象,你们现在是新生,前三个月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熟悉圣星学府的内部情况,三个月过后,任务堂便会派发任务,每个新生一年必须要做完十个任务。”
“当然任务堂所派发的任务都不算难,几乎都是在中州内的一些任务,只是需要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一年之后才是真的开始,可以说一年之后你才真正算进入了圣星学府,你听说过掠夺战吧?”
苏叶听的很认真,点头道:“知道,不过那不是和天魔圣宫的战斗吗?我们现在就要去吗?这不是去送的?”
苏若斓笑了笑,“这个倒不需要担心,你们新生面对的同样是天魔圣宫的新生,我们的战场不同。”
如果大家都是新生,那就没有什么所谓了,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天魔圣宫的天骄,闻言苏叶倒是松了口气。
随后苏若斓又讲了不少东西,倒是听得苏叶双眼放光,除了学府规定的掠夺战之外,还有不少残破的秘境,洞天会派他们去参与,而他们新生主要提升实力的资源除了学府定期下发的之外,就属这些秘境、洞天中最为丰厚。
且这些除了学府安排要收集的资源材料外,其他所得都属于个人。
半年后就有两处洞天要开启,一处叫青岚洞天,另一处叫冰源剑阁,两处洞天只针对于踏天境以下的修士,听苏若斓说是因为圣星学府和天魔圣宫的长老联手设下的阵法,且这青岚洞天隐藏在星海深处,漂浮不定,只有到一定的时间才会显露些许端倪,
不过那时候不止是他们圣星学府和天魔圣宫的学员参加,还有妖族和一些隐世古族。
冰原剑阁则简单许多,乃远古宗门遗址,共三十三层,犹如一柄巨剑屹立在星空之中,不开启时无人可以靠近,只能远远观看,开启之日也只有月余时间,此剑阁是剑修福地,苏若斓便去过其中。
据有记录以来,无人能够闯过三十层,就连当世有剑皇之称的方宇,在年轻时也止步于三十层。
苏叶不修剑,自然对此不了解,不过听苏若斓描述时那双眼放光的神情也知道冰源剑阁对剑修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此刻已经是日落黄昏,火烧云霞染红苏若斓的白裙,起身的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木牌散发出古朴之意,正面是一个手工雕刻的“荒”字,背面则雕刻着一条蜿蜒盘旋的龙影。
苏叶好奇的问道,
“姐,这东西是什么?”
苏若斓也没有卖关子,将木牌递给他道,
“龙巢在我手里设有八卫,天地玄黄,宇宙鸿荒”
“从今日起,本盟主赐你荒卫令,你从带领的这一届新生,皆为我的从龙卫,你戴上这幅面具那一刻起,就不再是苏叶了,而叫从龙荒。”
苏叶表情奇怪的接过令牌和一副银制面具,认真道:“姐,我是从龙荒?那龙是谁?”
苏若斓低头看着依旧坐在露台边的苏叶,一股上位者的气息由内散发,神色带着几分睥睨般的矜贵。
“自然是我。”
苏叶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姐,从龙卫不应该是保护本殿下吗?就算保护你,你好歹给我一个排名靠前一点的牌子啊,这最后一个不符合我天龙神朝殿下的身份。”
说罢就要将令牌丢回去,苏若斓笑道,
“你这点实力,先保护好你自己吧,从龙卫只是称谓而已,参加掠夺战的时候才会用到,其他时候自然是姐姐保护你了,小家伙。”
一番谈笑后,苏若斓才踏空而去,苏叶看着手中的“荒”字牌和银制面具,也是有些好笑,他的这位姐姐还挺能来事,从龙卫,从龙荒,听起来还不错。
回到小楼,简单整理了一番,小楼的布局没有什么变化,同样的一楼主要是大堂,二楼两间房,不过此时另一间房空空荡荡,苏叶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东方千雪没有音讯,池雪娜短时间应该是很难见到她,虽都在圣星学府,可他也去不得那丹院,原本最难相见的夏云瑶却出现在他身旁,但现在因为盟会的问题,也分开了。
在他发呆之际,小楼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大笑传来,
“苏叶,你可算回来了,哈哈哈。”
不用想,肯定是萧战无疑了,稍稍整理衣袍,苏叶便笑着下楼,对于这几人,他也是极为看重,这一路走来,也算经历了不少。
“你们这几个家伙,好歹也来看看我,这几天除了和那李凯斗嘴外,什么都做不了。”
谭康摸了摸光亮的脑袋,笑道:“那可怨不得我们,马长老交代了不让过去。”
苏叶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先前夏云瑶倒是说过,他也只是开开玩笑,随后便将几人领到二楼的大露台。
夕阳已然完全沉落进海平面尽头,最后一缕橘红余晖彻底消散。夜幕铺展开来,漫天繁星次第亮起,碎玉般缀满苍穹,将沉沉夜色映照得清透明亮。
徐徐海风卷着咸湿的海气拂过,岸边林木枝叶相互摩挲,响起一阵沙沙飒飒的轻响。海潮声声低涌,混着林间叶啸,檐下的风铃又断断续续叮咚轻鸣,四下山海都浸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几人围坐在一起,白璐和白瑶从储物戒中拿出不少水果和食物,互相交流着这段时间所了解到的各种信息。
“我们自立盟会的想法好像行不通了,苏叶。”商兆阳端着刚刚倒满的烈酒,一饮而尽道。
苏叶点头道:“这个无所谓了,龙巢的盟主是我大姐,和自己的盟会无异。”
“对了,说到这个,倒是有两个消息和你们说说,我们现在属于龙巢的荒卫,龙巢分为八卫,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我们是最后一个,还有一个变数,云瑶她回沉渊渡了。”
“对于云瑶的事情,大家不用过多的深究,只需要知道,未来她会是我们最好、且最可靠的盟友便可”
众人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对于夏云瑶,他们虽然不反感,但也没有什么感情,第一感觉是很危险,毕竟在坐的各位好像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接下来我们也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把荒卫的名声打出去了。”
苏叶继续道。
陈芷梦斜倚在摇椅上,目视漫天繁星,悠悠问道,
“只要大家在一起,帝王州也行,荒卫也罢,对于这个规划,苏叶你有什么想法?”
不待苏叶说话,白璐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一个刚刚洗净的灵果悄无声息的递给苏叶道,
“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人手配置,可以先成立几个堂口。”
众人闻言,纷纷打起精神,他们之中除了商兆阳,其他人都不擅长这些事情。苏叶接过她递来的灵果,道:“你说说你的想法。”
白璐继续道:“我们在坐的这些人可以分别负责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比如情报,比如刺杀等,只要我们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盟会所需,至于叫什么名字就不再重要了。”
商兆阳点头道:“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我也正有此意,罗越,你身法鬼魅,我善用毒,我们两个完全可以负责暗杀,小舞和倩倩可以负责盟会资源的分配,谭康和萧战可以负责解决一些对外的纷争,陈芷梦可以负责情报,等千雪姑娘回来了还可以凡事占卜一下,简直完美,哈哈”
苏叶点头道:“如果大家没意见,我们确实可以按这个来分配”
陈芷梦看向说话的他,道:“你呢?听说你在凤鸾宗就是典型的甩手掌柜,怎么现在又想重抄就业?”
苏叶一愣,随即尴尬的举起酒杯讪讪一笑,他确实没想过自己干什么,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排除在了外面。
还好这个时候白璐站出来替他解围道:“殿下负责统筹嘛。”
一直没说话的武倩倩点点头,道:“苏叶负责统筹是没有问题的,我同意。”
罗越举杯道:“我和商兆阳负责暗杀,没问题”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商兆阳随之也饮尽杯中酒,两人相视一笑,
谭康和萧战见状,对视一眼,急忙举杯起身,可还不待他们说话,陈芷梦幽幽道,
“我觉得解决对外纷争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和倩倩比较合适,你们两个往后靠靠,你说呢,苏少?”
苏叶一阵无语,这一声苏少,无疑又在阴阳他,
“我同意”
武倩倩举杯和陈芷梦碰了一下,两人便一饮而尽,
“那我负责情报吧。”
牧小舞轻笑一声道,
萧战脸色一黑,
“那我和老谭负责什么?”
牧小舞指了指商兆阳,道:“好像只剩下资源分配了”
谭康和萧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怎么行,这哪是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干的事情,不同意不同意。”
“要不你们两个和我们两个打一场,你们赢了,你们负责对外纷争,怎么样?”
陈芷梦不怀好意的看向谭康二人,
萧战见状咬牙道:“打就打,也很久没有领教你的流光剑法了,你怎么说,老谭。”
不等谭康说话,武倩倩长枪猛的出现,枪尖只是一瞬就到了谭康面前,
“求之不得”
谭康大笑一声,
苏叶摆手道:“好了,谭师兄和萧战你们二人负责刑罚,资源分配的事情就交给白璐和白瑶吧。”
“那就听苏少的吧。”
陈芷梦缓缓坐下,
谭康和萧战只能摊摊手,这份差事好像也不差,最起码不是女人干的活了。
余下几人便随意闲谈开来,话语间尽是对往后前路的种种憧憬。露台之上笑语不绝,海风裹挟着阵阵说笑声飘散在夜色里。
谁也未曾料到,就在这灯火星光之下,日后那股威震八方、庞大得令人心悸的盟会,已然悄然埋下了最初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