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清晨总是让人忍不住紧缩衣领！
李二坐在马车内面无表情，每到这时候他的内心反而是平静下来了！
从朱雀大街到城外估计用了一刻钟，等龙撵出现在城外的时候天空中的雪花反而是停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李二嘴里喃喃道：“总算是开一次眼，知道朕的大军要出征了，给个好天气！”
只是刚说完，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李二满脸晦气的放下车帘！
此时城门外早已人山人海，官道两旁的百姓自动把道路让了出来，目光敬畏的看着那缓缓前行的龙撵！
待龙撵到达远征大营的时候五万大军已大营外列阵了，从车帘望去，黑压压的人马沿着军营朝着官道铺陈开去，延伸到晨雾深处，像一道凝固的铁水！
雪花落在玄甲上，落了一会儿就积住，远远看去，将士们仿佛披着一层素白的甲胄！
龙撵并未停止而是直接进入军营朝着点将台驶去，只是跟在身后的百官此时就没有这待遇了，纷纷下车，跟在李二的龙撵身后！
片刻后龙辇停下，小李子掀开门帘，李二带着帝冠缓缓走下，随后一步步登上点将台！
点将台两丈高，台阶算不上多，等踏完最后一阶台阶后李二目光扫视一眼望不到头的洪流，身上荡起一股无形的气势！
已经陈列好的大军看到这道身影后也面露肃穆之色，这一刻，人不动，马不嘶，只有战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
不远处送行的百姓夹杂着达官贵人伸长脖子在洪流中想要找寻着送行之人！
然而他们大多数人失望了，因为五万大军身披甲胄，排列整齐，一眼望去，好像都一样！
小兕子站在马车上满脸的焦急：“高阳姐姐，我怎么看不到姐夫啊！”
高阳没说话，因为她也看不到，而在她们不远处，霍小玉戴着面巾，一双美目也在人群中来回搜索！
小丫鬟更是一蹦一蹦的，嘴里嚷嚷着：“姑爷呢？怎么看不到姑爷！”
也在这时，点将台下方的袁天罡抬头看向台上的李二道：“陛下，时辰已到！”
闻言小李子手中的旗帜落下，洪流前方的李靖顿时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点将台前！
他今日难得着了一身全新的明光铠，甲片在雪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寒辉，腰间横刀的刀柄缠着黑牛皮，被冻得硬邦邦的！
来到台下后李靖单膝跪在雪地里，摘下头盔，膝盖压了下去，积雪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臣，李靖，请旨出征！”
声音从点将台传了出去，被寒风削去了一半，但依旧如雷声一般！
李二从内侍手中接过那碗饯行酒，酒是温过的，碗壁上冒着细白的热气，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显眼！
“李靖，朕把五万将士交给你，望你一个不落的带回来！”李二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台下数万士兵加上前来送行的百姓全都面色严肃，安静异常！
李靖抬头，雪花落在他满头白发之上！
“臣若不能克定边关，提贼酋之首还献阙下，便葬身雪碛，不劳陛下遣一卒相寻！”
李二闻言点头：“爱卿从未让朕失望，朕的大军也从未让朕失望，边关宵小作乱，不自量力，朕在这长安等着爱卿归来！”
说罢抬头看向望不到边的洪流猛然提声：“等着诸位凯旋而归！”
点将台上突然刮起阵风，李二的大氅向后飞舞，武皇帝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往哪一站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
“必胜！”
“必胜！”
万军高呼，呼声响彻云霄，就连天空中的阴云也在默默退散！
人群中的房俊这一刻也是热血沸腾，跟着振臂高呼，这就是长胜之师的气势吗？
见万军气势高涨，李二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大手一挥，将酒碗递到一旁，小李子连忙接过，随后一阶一阶的传下去！
待传到李靖手中时，温意将尽，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李靖捧碗一饮而尽，酒入喉时是凉的，落进胃里却猛地烧起来，一道热意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
这是房家的烈酒，喝完最后一滴，李靖猛然站起身，将空碗举过头顶，碗底朝天，一滴未剩！
点将台上，李二看着李靖那满头的白发，一股心酸突然涌上心头，却被克制住了，这一刻哪怕心疼这位大唐军神，他也不能流露出来！
解开身上的大氅看向小李子：“送下去，给爱卿披上！”
小李子愣了一瞬，捧着那件玄狐大氅飞奔而下，或许是急了！
寒风居然把大氅从小李子手中吹的飘落而下，风灌进袖管，将它撑得鼓胀，像一只黑色的巨鸟掠过雪空！
李靖两眼一眯，随后伸手接住，触手处尚余天子体温，抖开大氅，当着五万将士的面披上肩，回身朝着点将台上深深的鞠了一躬后转身大踏步朝着自己马匹走回！
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向着西方的官道而去！
李二背着双手，看着李靖离去的背影默不着声，小李子尖锐的声音响起：“为飞龙将军送行，为我大唐士兵送行！”
百官和送行的百姓这一刻也是扯着脖子跟着一起喊，目光涌动着看着那黑压压的洪流！
紧接着，号角声起，呜呜～！
像是要撕裂这阴沉的天空似的，五万大军开始移动，巨龙瞬间复苏，马蹄踩碎了冻硬的泥路，留下密密麻麻的深坑！
马蹄踏起飞溅的雪末，像是给大军镶了一道白色的花边；最后是辎重车，轮子碾过冰面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声，车上的粮包草料垛得小山一般高！
李靖走在队伍中段，玄狐大氅的尾摆扫过马鞍，在风里一下一下地甩着，他没有回头，只是脊背挺得笔直！
这一刻高阳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他跟在李靖身后不远处，法拉利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加上高大威猛的身躯稍微有点惹眼！
这一刻高阳眼眶湿润了，只望那道身影这一去能够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