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技术员腾地站了起来。
她身旁的黑发高管慢了半拍才想起要拦着，但随后发现自家妹妹只是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像是看激动了一时情不自禁，于是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去。
“不对，不对劲……”
明明战局已定，黄毛技术员心头的不安却攀升到了巅峰，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眼珠左转右转，没放过任何一块监视屏，可每一块或全景或特写的画面似乎都透露着同样的信息：
“惊宸”打晕了“茸茸”，后者失去意识，无法手动治疗补血，在两人持有同等debuff的情况下血条必然会更早清空，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倒计时结束，系统就会自动判定“惊宸”胜出。
很合理，很正常，没下杀手是因为他们是情侣，不至于非要为了一个网游里的任务链拼得你死我活感情破裂；至于为什么执着求胜，“茸茸”是近几个月才从游戏小白成长起来的新玩家，不像“惊宸”玩得久，胜负欲重，所以“惊宸”和她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之后选择自己将胜利揽入囊中，这也完全说得过去。
那我这股莫名其妙的焦躁究竟是……？
黄毛技术员难得无助地看向了自己的哥哥，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嘴巴张了又张，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放心吧，你原本设计的流程没有变动。”黑发高管误解了她的意思，“确定胜利者之后，公司会派专属客服发邮件和这名玩家沟通，让他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游戏数据奖励、现实实物奖励，或者我们承担差旅费用，请他来游戏部门做客参观。”
“啊……嗯。”黄毛技术员其实没听进去，只是下意识点点头应了。
黑发高管轻咳一声：“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原定的‘和设计师对话’环节也不是不可以——”
“他要干什么？！”黄毛技术员打断他，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警觉。
黑发高管循声望向显示屏，只见“惊宸”不知何时戴回了他标志性的兽骨碎面，正横抱着“茸茸”往某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慢，难以描述的沉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浓郁得像赴一场葬礼。
目的地是那片樱花林。
心细如发的黑山羊早发觉了这片特殊副本的地形构造是个微缩版《心影链接》主世界地图。他们追逐时路过了最初相遇的那座主城，从城外他以一敌多暴戾反杀的林间空地跃向了她前不久将他正面击败的密林一隅，在被狂热追杀过的郊野和她曾死死坚守的练级区峡谷短暂停留，打斗间惊扰了漫天流萤的宵烛湖畔，也掀翻了他第一次朝她发火却被噎了个半死的荒原。
像一场走马灯，灯笼里的小人由当事人亲自饰演。
于是更加符合戏剧发展的来了：倘若他们已经把那些承载着回忆的地点都“故地重游”了个遍，那“打卡”列表里怎么能没有那片最重要的樱花林？
高高悬挂在天上的倒计时冰冷地注视着黑山羊的行进轨迹，他走得再慢，终究也让远方影影绰绰的树影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微风拂过，樱瓣殷红如血。
脚下的草坪那么广阔，护送着宝物的魔王却像踏上了一座独木桥，无处可退，无路可走。
镜头缓缓推进，那棵最大的樱花树即便蒙着层血色也依旧惹眼，存在感强烈得几乎令人畏惧——此处是感情的起点，亦是故事的终章，意识到这一点的廖京臣步伐倏地有了松动，若非监视器出于隐私政策屏蔽了声音，黄毛技术员和黑发高管甚至能听到他犹豫而颤抖的足音。
滴。
监控室里猝然响起一声动静，刚被哥哥按回座位没多久的黄毛技术员吓了一跳，抬头找了找屏幕才意识到那是系统后台的提示音。
【00:04:58】
“还剩不到五分钟……”她喃喃。
不可名状的恐慌萦绕在脑海，黄毛技术员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她没看懂“惊宸”到底在做什么，也预测不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试图解释这名玩家的异常行为，可是“把昏睡的女朋友抱到他们经常约会的樱花树底下休息”看起来似乎也没毛病，兴许他只是想哄她？
是、是吗？
黄毛技术员再次看向黑发高管，希望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些共鸣，然而没有，她的哥哥毫无异样，有一半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另一半关注着监视屏里的进展，平静得像在等待一个即将加载完成的进度条。
倒也没错。最后五分钟（现在是四分四十秒了），一切都将迎来终结，自开服以来无人完成的超大型隐藏任务链终于在今日被两名大神玩家攻克，这件事轰动到足以写进《心影链接》网游大事记，可以预见公告发出之后必然会在论坛等地引起热烈讨论，畅聊个两个月都不稀奇。
所以真是我想多了？
我现在应该把脑子里的疑神疑鬼都扔掉，然后做个深呼吸，准备迎接历史性的一刻？
天人交战之际，屏幕里的黑山羊已然走近了那棵血樱树，往日他军礼服似的紫黑色长外套与这梦幻浪漫的樱花林格格不入，如今这里被诡谲可怖的血红色调覆盖，他反倒成了最没有违和感的一个。
或许适合他的，从来都只是这样的地方。幽暗，压抑，有一树看似美轮美奂，实则糜烂沁血的樱花。
“……”
廖京臣低头，此时此刻他怀里静静沉睡着的姑娘是此处唯一的亮色，鏖战后凌乱狼狈的姿容没能让她的明亮减少一分，她依然光彩夺目，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
【00:04:00】
跳动的倒计时如同神明的催促，就这样，太阳落在樱花树下。
她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积攒的疲惫一并释放，于是坠入漫长的梦境。
这应当是个美梦。熟悉的气息围绕着她，她因此睡得格外安心，没有皱眉，没有梦呓，睡颜恬静得甚至很乖巧。那张小脸上的血污不仅没有破坏这份美好的氛围，反而处处提醒着廖京臣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是多么奇迹地出现在了你的生命里，又是跨越了多少困难才站到你身边。
监视屏前的两个人毫无所觉，但剧外的观众清晰地听到了黑山羊发颤的吐息。
那几乎是一声呜咽，还未出口就滞在咽喉。
风势渐大，卷起廖京臣的衣摆，他原本伫立在沉睡的姜榕身前，宛如一名守镖人，确认过宝物无恙便要转身离去，可再一次地，他为之动摇，单薄的身影在太阳面前摇摇欲坠。
舍不得。对不起。我爱你。我们逃走吧。救救我。不要走。求你。我们在一起吧。
————。
自私的纷乱的嘈杂的心音就此停止，廖京臣抬手，手指轻颤着抚过脸上的山羊面具，那曾是他的外骨骼，是一层嶙峋的保护色，但有人轻巧地掀开了它，光芒照得皮肤刺痛，痛过了，习惯了，就开始怀念那样的坦诚。
那块兽骨碎面终究离开了“惊宸”的脸。
被摘下，被收进游戏背包，化作光点消散在他手中。
廖京臣单膝跪地。
不是支撑不住的跌倒，也并非宣誓献忠的虔诚。
他好像只是想看着姜榕，近距离地、仔细地、却又像在失神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意义，亦或者意义已经太多，多到超过界限于是反倒变得空白，他看着她，眼里有大量深重的浓厚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没有一点儿流淌出来，只是停留在里面，像一小块堵住了窗洞的墨锭，黑漆漆的，沉郁郁的，还融着些赭红色，不知是锈是血，很难化开。
【00:03:00】
又一声“滴”，黄毛技术员打了个寒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像“惊宸”凝视“茸茸”那样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们这么久。
太诡异了，绝对不对劲。
黄毛技术员没由来地心里发毛，“惊宸”此时的眼神是个人都能感觉到非比寻常，饶是隔着层屏幕，她也生出了一股浓烈的窒息感，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事情的发展不该是这样的啊！
黄毛技术员很急，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她如坐针毡，恨不得把自己从里到外挠一遍，这种“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的感觉实在让人害怕，而她现在甚至两手空空，别说起决定性作用的键盘，连个能控制系统后台的鼠标都没有，只能徒劳地狂抓空气，一会儿双手交握十指紧扣，一会儿各自分开攥紧拳头，还因为小动作太多总是被自家哥哥投来眼神。
“不是，你真的不觉得——”
话未说完，监视屏里的变故连黑发高管都怔了一怔。黄毛技术员猛然顿住，惊愕地看着那个“惊宸”，那个《心影链接》网游里唯一的“憎者”，令无数玩家闻之色变的魔王，脸上蓦地多出两道晶莹的痕迹。
“什……？”
茫然的喃喃作为画外音迅速飘远，褪去了兽面的黑山羊沉默着，一对眼珠像凝固的湖泊，风吹不起皱褶，是湖底暗潮涌动，才推动着玻璃似的湖面溢出水痕，一滴一滴，一行一行，濡湿了麻木的面颊。
此刻心音无声。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那张卸下了面具的脸上眼泪一颗颗滚落，过程中没有哽咽，没有抽泣，除了流淌的泪水以外近乎能用“面无表情”来形容，可不知怎的，每个人看着这样的“惊宸”，似乎都能从中读出属于自己的内容，悲凉？绝望？空茫？不舍？理解不一而足，但唯一不用出口就能达成共识的是，眼下这一幕触目惊心。
匕首悄然出现在廖京臣手中。
黄毛技术员视线还停留在他的泪痕上，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钟后，她突然像触电般猛地从椅子上跳起：“不好！”
“你先别激动。”黑发高管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自家妹妹，“怎么了？”
“给我键盘！！！”
黄毛技术员在哥哥的臂弯里疯狂挣扎起来，“快点！他要自杀！！”
“什么？”黑发高管愣住。
“他要自杀！他想让‘茸茸’嬴！”黄毛技术员拼命掰他的手臂，“给我键盘！！”
注意到匕首的那瞬间，之前感觉到的不对劲顿时有了答案。“惊宸”一早就做好了打算，所以他击晕“茸茸”，让她没法拒绝，在任务要求是“存活并击杀同伴”的情况下，他自尽之后，系统检测到特殊副本内仅剩一名玩家，自然会判定“茸茸”胜利。
黑发高管想通此节，手却没松：“既然是这样，那就尊重玩家的选……”
“不是啊！！”
黄毛技术员恨不得钻进监视屏里，“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我的设计方案！！”
《心影链接》作为全息网游，在“自己攻击自己”这方面做得极其严谨。考虑到一些玩家喜欢玩“卖血流”，伤得越重输出越狠，因此游戏引入了“要害”机制，明确规定了捅哪里可以控血，捅哪里会立即死亡回到复活点。
而玩家作为控制主体，在自伤要害时又会多出一个选项：是回主城复活，还是注销账号。
这是因为大量玩家在度过新手期后有了经验，想重新有针对性地规划自己的账号，但走系统注销流程太慢，要等七天的安全确认，于是公测期间收到大量投诉的黄毛技术员索性在正式发售后加了个“自杀”设置，搞点仪式感的同时方便玩家秒删号重开。
可问题是，现在“惊宸”和“茸茸”身处隐藏任务链的特殊副本，这里根本没有主城复活点！
“给我键盘！！！”
黄毛技术员尖锐爆鸣。
没有主城复活点，那自杀后的选项只有唯一的一个。“惊宸”既是开服玩家又是网游大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设置，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要打晕“茸茸”，为什么会露出那样沉重的表情，又为什么一步步抱着她前往樱花林，都是因为，都是因为——
刹那风起，血樱漫天狂舞。
魔王的衣摆一瞬被拉得极远极长，像狰狞的鬼影，亦像伶仃的孤魂。
一片花瓣飘落，近乎发黑的深红色透着股腐败的艳丽，却不比廖京臣眼里的血丝来得更骇人动魄。
红线虫爬满玻璃珠，黑井口吞没了光线，男人眼睑颤动开合，像在痛苦地呼吸。
【00:02:00】
倒计时一如神明之眼，不为任何悲欢做任何停留。
廖京臣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眸，最后两颗泪珠砸下去，仿佛一对砝码重重摔进血肉做的托盘。
摇晃不定的天平彻底倾斜，其中一端压到最底，激起一片无声的尘埃。
这似乎反倒令男人得以解脱，他低垂的眼睑轻颤着抬起，眸子里又有了人的温度，揣着捧沉甸甸的怜爱和温柔。
许多画面掠影般晃过，数不尽的“茸茸”和姜榕交错着出现在眼前，委屈的嗔怒的撒娇的呜咽的，强硬的冷漠的坚定的倔强的，他看她就像她看他一样将每一面尽收眼底，复杂而矛盾的情态勾勒出独特而完整的个性，凝成一颗光洁的灵魂。
这跃动着的灵魂渐渐定格在不久前的一幕幕，走廊里捏着单词本的姜榕，蹬着单车赶往福利院的姜榕，一边晨跑一边用口型复习台词的姜榕，睡得再少舞台上也永远精神饱满、全力以赴的姜榕。
“……”
廖京臣嘴角轻轻扯起一点弧度，里面盛着份郑重的怜惜。
“别太勉强。”他低声呢喃，“不用那么拼命也可以的。”
“以后的日子，相信别人也可以的。”
不是我。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像一枚刀片掉了进去，越是鼓动，越是鲜血淋漓。
“依赖别人也可以的。”
不是我。
“撑不下去就不撑，忍不住哭就不忍。会有爱你的人接住你的脆弱和眼泪。”
不是我。
“会有人始终在你身边。”
不是我。
“见证你的成长和成就。”
不是我。
“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不缺席。”
不是我。
“直到生命的终结，也永远不会……”
心音戛然而止。
“……背叛你，离开你。”
【00:01:00】
倒计时骤然猩红。
刹那间，无数系统弹窗布满樱花林，犹如一只只看不见睫毛的眼睛。
【最后时刻！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击杀对手！】
【最后时刻！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击杀对手！】
【最后时刻！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击杀对手！】
天国敲响震耳欲聋的钟声。
“放、开、我——！！！”
几近嘶哑的喊声切开了神明冰冷的注视，监控室里，黄毛技术员已经冲到了离操作台不到半米的位置，但背后的黑发高管死死地抱着她的腰，力量差距让她寸步难行。
“别胡闹！再插手玩家的游戏进程，你真的要被公司追责了知不知道？！”
“你放开我——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黄毛技术员声嘶力竭，“他动手了角色数据就会被全部清空！到时候‘惊宸’在心影世界里就真的死了！！”
“他动不动手不关我的事，但我不能让你动手！”黑发高管几乎要控制不住怀里挣扎的妹妹，“清醒点！”
“你才是清醒点！”黄毛技术员要疯了，“给我键盘！！！”
【00:00:51】
系统的督促与外界的喧嚣都不曾打扰这场命运的葬礼，血樱摇曳，魔王垂首，像信徒也像恶鬼，似告解又似赎罪。
他凑近，近到大半个身影笼罩住沉睡的小小神，近到皮肤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
【00:00:44】
“我求你了！哥！”
黄毛技术员发出绝望的嘶鸣，“出事了我担着！你放开我——”
“你担什么担！”
黑发高管又急又气，“听话！不许再闹了！”
【00:00:37】
距离嘴唇仅有两毫米的，是她闭上的眼睛。
一个吻落在姜榕眼睑。
轻轻的，像被羽毛搔了一下。
凉凉的，像贴到一点雪。
【00:00:24】
“oK，oK，我冷静下来了，你勒死我了……”
黄毛技术员在自家哥哥怀里扑腾着，好不容易整只脚才踩到地面。
黑发高管也累得不轻，喘着气，脸上满是无奈：
“你真的，唉，总之别为了一个设计项目这么较真……你！”
松懈的刹那，黄毛技术员猛地向前扑去，有那么一瞬间手指已经摸到了操作台的边沿。
“呃——！！”
黑发高管的反应力终究追上了妹妹的爆发，他咬着牙，黄毛技术员也咬着牙，两人一个拖一个抓，较劲较得面红耳赤。
“我……求……你……了……！”
滴——
与之前略微不同的提示音在监控室响起，位于操作台正上方的显示器自动跳出其他屏幕里没有的弹窗：
大型隐藏任务链【寻心·寻神】已进入最终判定流程，请准备后续运营干预。
“！！！”黄毛技术员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右下角瞥了一眼。
只剩最后十秒了……“啊！”
一个不留神，黑发高管抓住空档，再次拦腰将她拖回。
“放开我！！要来不及了啊啊啊啊啊——”
黄毛技术员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监视屏里“惊宸”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膛。
左心口，毫无疑问的要害，且不说这把传说级武器必然能破甲，只要系统检测到是玩家本人亲手扎进去的，就会立刻判定死亡。
“不要……不要！！！”
她歇斯底里也徒劳无功地朝着大大小小的屏幕呐喊，可声音终究穿不透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只有黑发高管听得到她悲切的喊声。
不知不觉，他的手悄然松开。
？！
黄毛技术员没时间回头感谢，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家哥哥是什么时候放过了她，操作台就在眼前，她连滚带爬地往前冲，鞋底险些在地板上擦出火星，心脏怦怦跳动的重音几乎给人以耳鸣的错觉，幸好离得不远！黄毛技术员的手已经敲上键盘——
【00:00:02】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那柄匕首刺穿外衣，刀刃深深地没入了皮肉中。
“不……”
单薄的音节甚至还未离开齿间，黄毛技术员目光发怔，肌肉记忆般按下回车。
没有反应。
只有“惊宸”单膝跪地的侧影变得模糊，变得像一块画纸上的墨渍，风吹过，樱花花瓣一遮一揭，就没了痕迹。
【角色信息不存在，请输入正确Id进行检索】
反馈弹窗姗姗来迟。
【00:00:01】
滴。
操作台显示器里接连弹出两个新的通知窗口，将报错信息覆盖。
检测到当前副本环境内仅存一名玩家，大型隐藏任务链【寻心·寻神】已结束。
胜利者确认为【[爱者]茸茸】，奖励通道即将开启，请准备运营干预。
【00:00:00】
黄毛技术员轰然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