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将自己的职业体验项目继续延续下去,林妙妙选择了父亲林大为所在的安宁疗护作为拍摄方向。
之前选的两个职业其实也都很常见,但问题就在于很多人不喜欢看那种,所以她只能寻找话题性更大的职业和人员,像安宁疗护这种带有公益性的职业,并且还牵扯到了陪伴和死亡,说不定能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于是她在跟林大为商量了之后,林大为给她安排了一个志愿者的身份,让她以安宁疗护志愿者的身份去接触患者,但也提前跟林妙妙说好了,如果想要拍摄,那就必须要患者同意才行,若是患者不同意,她不得乱来。
林妙妙以前没接触过安宁疗护这样的职业,听完之后,觉得很神圣,也很有社会价值,对父亲的告诫自然是无有不从。
安宁疗护,也可以说是临终关怀师,主要为终末期患者及家属提供身、心、社、灵全方位照护,核心是减轻痛苦、维护尊严,而非治愈疾病。
一般患者用上了安宁疗护师,基本上就离死亡不远了。
有些人虽然绝望,但也能接受死亡,但有的人却接受不了死亡,安宁疗护无法治病,但的确能帮到这类的患者。
人类最害怕的是死亡,并不只是死亡这个结果,而是整个过程,在等待死亡的这个过程,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就像很多晚期绝症患者,在没有查出来生病前,他们活得好好的,完全就是个正常人,可一旦查出来身患绝症,生活瞬间就变了,因为死亡的恐惧一直萦绕在他们头顶,根本无法再像往常那般生活。
为了自己的职业体验,也为了近距离了解这些患者,所以林妙妙非常的用心和认真。
一大早她就跟着父亲林大为来到了安宁疗护病房,这类病房其实也在医院里,只不过住在这里的都是晚期患者。
林大为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女儿,就更有耐心了,他知道女儿想要做职业体验,所以来之前跟林妙妙叮嘱了许多,尤其是告诉林妙妙,这些患者心里很脆弱,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因为他知道自己女儿大大咧咧的性格,如果不提前叮嘱,指不定嘴巴一秃噜,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林大为带着林妙妙,走访看了好几个安宁疗护的患者,来之前林妙妙没什么感觉,可看了几个患者之后,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
她现在健健康康,生活如意,所以根本体会不到这些病患的痛苦和压力,以前也没有经历过这些,现在突然看到这么多的绝症患者,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折磨的惨状,同情心瞬间就上来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妙妙以前是没接触过这些,但她天生自带优点,那就是开朗大方,人也欢乐,跟几个患者聊天,都能把对方逗笑。
这一刻,她真的有些理解林大为了,以前她不明白,父亲的工资并不高,可他对这份工作却充满了热情,现在她才真的明白,吸引她父亲的不是工资,而是这份工作的意义。
跟着林大为准备继续下一个病房,可在一个病房门口遇到了一位中年妇女,林大为十分熟稔地打招呼。
“雨嘉妈妈,怎么样,雨嘉跟她爸见面了吗?”
雨嘉妈妈十分高兴地回道:“见了,见了,林老师,还要多谢你的帮忙呀。”
“那雨嘉的状态还可以吧?”
“比之前安静了些,就还是不爱说话,林老师,你觉得我让她爸多来几次,会不会好点?”
林大为语气支吾,他知道这一家子的情况,雨嘉年纪轻轻就得了绝症,而她爸早就跟她妈离婚了,即便是知道她得了绝症,也不来看望她,更不关心她,如果不是雨嘉妈妈为了女儿去求她,他估计也不会来看女儿。
他之所以出这个主意,就是想要让雨嘉在生命的最后,别留下什么遗憾,真没想着帮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说话,要不是为了谢雨嘉,就这种抛弃妻女的男人,他根本懒得理会。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妙妙则是好奇地看向了病房里的谢雨嘉,当她看到谢雨嘉那年轻的面孔,心疼得不行,于是她主动请缨,想要去跟谢雨嘉聊聊,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林大为有些迟疑,因为谢雨嘉的情况跟其他岁数大的患者又不一样,她才十几岁,本来就已经家庭不幸,在高考前夕查出了淋巴细胞白血病,现在又走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远比其他患者心理更脆弱,也更难开解。
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女儿,让林妙妙去试一试,于是把谢雨嘉的情况都告诉了林妙妙。
林妙妙本来就觉得谢雨嘉很可怜,听完之后,心里更不是滋味,然后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站在病房门口,林妙妙深吸一口气,之前都是林大为带着她去跟患者聊天说话,现在她要一个人进去,所以还是有点紧张的,但她这个人就是心大,胆子也大,敢于挑战,于是一个踏步就走了进去。
先是轻轻地敲了敲门,亲切地呼唤了一声,然后走了进去。
“雨嘉,你好呀,我叫林妙妙,我今天第一天来这儿,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你。”
谢雨嘉只是扫了林妙妙一眼,就转过头去,面色苍白,毫无表情,眼神更是空洞,完全无视了林妙妙。
林妙妙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尬聊:“你这个房间好漂亮啊,我刚刚去其他房间看,都没有你这儿温馨,还有你这小兔子也好可爱,我也特别喜欢收藏玩偶啊,周边什么的,我还喜欢给我的玩偶取名字呢,它有名字吗?”
说着,还情不自禁地上手摸了一下小兔子玩偶。
可谢雨嘉却面色冰冷,语气虽弱,但却充满了冰冷。
“别碰它。”
林妙妙一下子僵住了,赶紧道歉,但好在她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被谢雨嘉的冷漠逼退,反而想要继续找话题,目光一扫,就发现了放在病房里的吉他。
“哇,这是你的吉他吗?你居然会弹吉他,我觉得会弹吉他的女生可酷了。”
她轻轻地拨动琴弦,发出了声音,可谢雨嘉依旧冷漠,吓得她赶紧松手。
“我是真觉得会弹吉他的女生很厉害,不像我,从小就没有音乐细胞,我妈还总说我唱歌跑调呢,所以后来我就跟我爸学画画了。说起吉他,我有一个朋友就弹得特别好,弹得比那些大明星都好,如果你们认识的话,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见谢雨嘉只是一双双眸冰冷地注视着自己,林妙妙觉得很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我听说你学习成绩还特别好,你以后肯定能考上一本的,你知道吗,我在高中的时候就是一个学渣,学习特别差,我是高考前才特别努力学习,然后在我同学帮忙辅导的情况下,最后才考上了二本,我那个同学就是刚刚跟你说的弹吉他特别好的朋友,要知道他可是高中三年的年级第一,有他的辅导,我才超过二本二十分,可想而知我有多学渣了。”
先是自我贬低了一番,然后她又感慨的说:“所以呢,我就特别羡慕你们这些学习成绩好的人。”
“你觉得,成绩好有什么用吗?”
谢雨嘉终于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话语中充满了绝望。
“成绩好当然有用啦,你成绩好,可以考上好的大学,不像我,没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一句话直接让谢雨嘉哽咽了,空洞无神的眼睛也是瞬间变红,声音稍显颤抖。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还能考上大学吗?你觉得我还能活几天?”
一句话质问直接把林妙妙干傻了,她只想着陪谢雨嘉说话,逗谢雨嘉开心,完全忽略了谢雨嘉的真实情况,她说的这些无疑是在谢雨嘉的伤口上撒盐。
她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可面对谢雨嘉的质问,她发现自己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出的病房,脸上充满了愧疚不安,即便是林大为安慰了她一番,她心里依旧难受,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看到谢雨嘉那绝望的表情,心里非常的痛苦。
接下来几天,她都跟着林大为当志愿者,去帮助那些患者,只是每次路过谢雨嘉病房的时候,她都会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但谢雨嘉每次都是一样,整个人充满了暮气,死气沉沉的,看得她格外难受。
…………
周辰刚从江天昊那正在装修的剧本杀店回到林妙妙的出租屋,就看到了林妙妙很自闭地坐在沙发上。
“真的,当时我除了愧疚不安,还产生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那就是庆幸自己是个健康的人。”
林妙妙十分愧疚地抱着自己的头,为自己当时产生这种念头感到羞愧,谢雨嘉本就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健康而绝望,可她却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感到庆幸,这一对比,她觉得自己真的太小人了。
周辰轻轻地将林妙妙拥入怀中,轻声安慰:“你不用觉得羞愧,正常人看到那些绝症患者,都会有这种庆幸,这并不是小人心理,只是正常反应。”
林妙妙靠在周辰怀中,心里的愧疚已经消除不了。
“她真的很可怜,她才只有十八岁,在高考前的体检查出了白血病,我居然还在她面前说考大学的事,你说我怎么那么蠢啊?”
周辰明白,林妙妙毕竟还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所以缺乏应对这种事情的能力,如果林妙妙能有他百分之一的经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不是心变冷了,而是看多了,就习惯了。
“你说,我该怎么帮雨嘉,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办法的,对不对?”
林妙妙忽然抬起头,表情很认真地对周辰问道。
在她心目中,周辰几乎就是无所不能的代表,但凡她遇到困难求助周辰,周辰都能帮她解决,而且跟周辰谈恋爱那么长时间,生活上的很多事情她都已经慢慢习惯依赖周辰。
她多少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工作上的事情,她向来都不喜欢麻烦周辰,就怕自己产生依赖。
可现在她是真遇到了难题,这几天她每天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谢雨嘉,一门心思的就想着要怎么帮谢雨嘉。
原先只是有些功利心的想要做职业体验,但是见到了谢雨嘉之后,她是真心想要帮忙,不带一点功利心。
只不过她试了很多方法,但每次一看到谢雨嘉那空洞的眼神,冷漠的表情,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当志愿者,见见这个谢雨嘉,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周辰见识过太多的人间悲剧,对于很多事都已经看开了,平时也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不过这个谢雨嘉确实是个可怜的姑娘,尤其现在林妙妙还求到他头上了,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
“你要跟我一起去?”
林妙妙一脸震惊地看着周辰:“你想到办法了?”
“我现在连人都没有见过,怎么想到办法,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先了解下情况,再对症下药,或许能帮上忙。”
林妙妙激动地大叫:“太好了,有你帮忙,肯定能帮到雨嘉。”
“你就对我那么有信心?”
“那当然了,我跟你认识了那么长时间,知道你多会哄骗人,平时沉默寡言的,真说起来,那叫一个舌灿莲花,死人都能被你说活了……”
林妙妙脱口而出,可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了不对,看了看周辰的脸色,赶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说,你说话特别好听,我特别喜欢听。”
“是吗?”
周辰‘阴沉’着脸,在林妙妙一声惊呼中,直接伸出双手,对着她就开始挠痒。
“呀,啊,哈哈哈……,别,别挠那边,啊哈哈哈……,我错了,我真错了,饶了我吧,哈哈哈哈…………”
翌日一早,林妙妙没睡早觉,早早的就起床收拾了,今天是周末,为了帮谢雨嘉,她连早觉都不睡了。
其实前几天她一直在做职业体验的准备工作,算是出外勤,田甜特批的不用打卡,但她依旧每天按照正常的时间去安宁疗护当志愿者,并没有睡懒觉偷懒。
周辰跟着林妙妙来到了安宁疗护的特殊病房,其实像安宁疗护这个职业,他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就比如在‘我是余欢水’的世界里,女主角做的就是临终关怀师,还有他之前在好几个世界当医生,自然也会有打交道。
当周辰和林妙妙走进谢雨嘉病房的时候,一直双眼无神看着窗外的谢雨嘉,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