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回夏英杰老家探望母亲,过程还是非常顺利的。
周辰也是见到了夏英杰的母亲,一个鬓发发白的中年妇女,看着差不多有五十岁,不过眼神明亮,精神很好,跟夏英杰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夏英杰看着就很英气,而她母亲看着则是有点冷硬。
不过在看到夏英杰的时候,夏母显得很激动,眼眶都红了,她虽然对夏英杰要求很高,言语刻薄,时常打压挤兑,但对女儿的爱也是毋庸置疑的。
像她这样离了婚,又没有再婚的中年妇女,基本上就会把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或者说,在看到女儿的时候还会想起前夫,所以往往会把对前夫的恨和不满,发泄在女儿身上,这可能也是夏英杰从小遭受言语暴力的最大原因。
现在夏母变了,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见到女儿,聚少离多,也可能是因为周辰这个未来女婿,所以这一次夏英杰回来,她对夏英杰的态度格外的好。
她这种情况,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自于她自己年岁增长的缘故,有些年轻时脾气很坏的人,到了老年之后,就会慢慢改变脾气。
但这不是因为她们本性改变了,而是经历的多了,明白了年老的自己跟年轻的自己已经不一样,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不用依靠任何人,可年老之后,就会发现,一个人是多么的无力,这时候若是有人能在自己身边陪伴帮衬,那该多好。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父母年轻的时候都对自己儿女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风流潇洒,到了老年之后,却死皮赖脸地来找儿女赡养。
夏母自然没有那么坏,她是属于语言冷暴力,但在生活上,并没有亏待过夏英杰,并且一心一意地将夏英杰抚养长大。
夏母对周辰客客气气,周辰自然也同样客客气气,他有应对各种脾气丈母娘的经验,总结过很多相处方式。
比如,在丈母娘面前,千万别说她女儿不好,在母亲眼里,她自己可以嘲讽贬低女儿,但别人不行;
还有就是,作为女婿,正常情况下,跟丈母娘正常相处就行,千万别想着刻意去讨好丈母娘,也别真把丈母娘当做亲妈,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丈母娘永远不会把女婿当做亲儿子,尤其是那种丈母娘就有儿子的家庭。
丈母娘对女婿好,只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她爱自己的女儿,爱屋及乌,所以对女婿好;还有一种就是,女婿真的有本事,丈母娘一家需要依靠女婿帮忙,所以对女婿好。
一种是出于爱,但那是对女儿的爱,另一种是出于利益。
所以作为女婿,就正常跟丈母娘相处,如非必要,跟丈母娘沟通的事,还是交给自己老婆去做。
在夏英杰老家待了几天,夏母主动问起了周辰,想要知道周辰是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跟夏英杰结婚,有没有计划。
周辰跟夏英杰从大学开始到现在,已经认识了八年,四年大学同学,四年恋爱关系,早就可以谈婚论嫁,而如今俩人也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也到了婚嫁年龄,已经逐渐上岁数的夏母,很关心这个事情。
对于结婚,周辰没有其他想法,就说了尊重夏英杰的意见。
夏英杰因为自己父母离婚的缘故,对婚姻有所恐惧,但跟周辰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已经克服的差不多了,所以对于结婚,也是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聊到结婚这个事情,一向英姿飒爽的她,也是变得羞答答的,很不好意思。
见过母亲之后,回去的路上,夏英杰明显心情好了许多,仿佛解决了什么心头大事,跟周辰在一起更自然轻松了。
回到滨江,周辰刚回到宿舍,收拾好东西,下班回来的陈一众就忽然找来了。
“老周,你回来啦,见过夏英杰她妈妈了?”
陈一众之前在姜阳市的时候,跟夏英杰算是一起长大的,跟夏母也是很熟悉,周辰请假跟夏英杰回家,他也是知道的。
“嗯,见到了。”
听到周辰的回答,陈一众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说出来,周辰都跟夏英杰一起回家见家长了。
“老周,我想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什么事?表情这么严肃。”
周辰见陈一众表情严肃,面色复杂,心中大致猜出了陈一众想要说什么。
果然,陈一众迟疑了几秒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适合检察官这份工作,所以我想了很久,决定辞职,离开检察院。”
“因为王有喜的案子?”
“有一部分吧,我发现自己容易受到情绪干扰,不适合做一个公正的检察官。”
王有喜的案子过去了那么久,陈一众一直在反思,最终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当一个检察官,他有心理阴影,又容易被情绪左右,所以思前想后,他决定辞去这份检察官的工作。
周辰没有评价,也没有劝说,如果不是已经做出了决定,陈一众不会跟他说的,现在他既然说了,劝说肯定没用。
“不做检察官了,你想要干什么?”
“我准备回去读研,出来工作了四年,我发现自己在专业上还是有很多问题,我不如你果断,也没有你专业能力强,所以我想要回去读周老师的研究生,好好地充实自己。”
余高远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陈一众很幸运,他因为父亲,可以有很多退路,就算不做检察官了,也能回去读周一仆的研究生,甚至还能有其他更多的选择,这也是余高远觉得不公平的地方。
“那读完研究生呢?”
“我还没想好。”
周辰深深地看了陈一众一眼。
优柔寡断,容易情绪化,目标不明确,遇到问题就容易退缩,这些都是陈一众的缺点,他这样的性格,的确不适合在一线工作,回去读书,研究学术,确实更适合他。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跟我说,就是若是你回了京城,以后我们想见面就困难了,不过老陆应该会很高兴,终于有人回京城陪他了。”
陈一众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他的心情是很颓废的,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辞职离开,就像是打了个败仗,落荒而逃。
“老周,你会不会觉得我这种行为很不负责任,很失败?”
“一众,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你自己。”
因为是朋友,周辰不好说,其实看陈一众这些年的经历,就可以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一直都在被动成长。
当初高中时候学吹小号,因为老师说他有天赋,他就觉得自己能行,然后拼命地学小号,甚至为了能进团,明知道徐钊有问题的情况下,也不去举报说明,就这么放任徐钊离开;
之后因为杜晓峰被判死刑,他陷入了自责,然后才放弃小号,决定去学法律;
再后来,明明出国留学的机会唾手可得,可他在南余实习过后,却又放弃了出国留学,非要去地方工作,可这才工作几年,因为一个案子出了问题,就又要退缩辞职。
可以说,就陈一众活着的这二十几年,一直都在退缩,重选,退缩,重选……
当然,他也是有过反抗和努力,就比如当年为了母亲,还有为了李乡,以及为了孙荣一家。
陈一众是个底子非常善良的人,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做不到坚持到底,他是一个很容易受到外界环境影响的人,简而言之就是,他的意志不够坚定。
不过作为朋友,周辰还是觉得陈一众是个很好的朋友,毕竟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一个人有好的地方,就有不好的地方,陈一众如此,余高远也是,包括他和夏英杰也一样。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
“我准备先跟我师父说,走完程序,交接完工作,估计得要一个月吧。”
“如果真决定要走,走之前我们几个再好好地聚一聚。”
人生总是充满了离别,周辰尊重陈一众的选择,也接受这样的离别,况且他觉得陈一众回去读研和做学术研究,确实要比做检察官更适合他。
其实若不是要完成任务,他也觉得做学术研究,要比做检察官轻松自在。
当夏英杰和余高远得知陈一众想要辞职回去读研的时候,都很吃惊,只不过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夏英杰是觉得可惜,也舍不得陈一众就这么辞职离开,毕竟在一个城市,跟不在一个城市,是有很大区别的;
余高远吃惊的同时,则是暗自撇嘴,又是这样任性,之前放弃出国留学是这样,现在遇到问题了又是这样,这也是他看不上陈一众的地方,意志那么不坚定,遇到事情不想着去解决,就只是退缩,同时他也很羡慕陈一众,陈一众说辞职就辞职,说读研就读研,想干嘛就干嘛,多随心所欲啊。
陈一众突然要离开,真的是让夏英杰有点感伤。
“周辰,我忽然开始怀念我们大学和实习那段时间的生活了,陈一众要回京城读研,余高远也在努力想调回京城,如果他们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们俩了,你会不会也想要回京城?”
周辰握紧她的手,柔声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若是想回京城,那我就想办法让我们一起回去,你若是想待在滨江,我就留在滨江陪你。”
听到周辰的回答,夏英杰声音低沉:“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因为自己想去地方,就拉着你陪我,你明明那么优秀,是有机会去最高检最高法的,却为了我来到滨江,现在其他人都要回京城了,你还要陪着我,我有时候也真的挺恨自己,是我的自私绑架了你。”
周辰轻轻地抚摸着夏英杰的秀发,指尖划过她的耳朵,手掌放在了她的脸颊上。
“你并没有绑架我,就算没有你,我也会选择去地方任职,区别只是在不在滨江,所以你没必要自责。”
“真的吗?”
这一刻的夏英杰跟她平时表现出的状态不一样,恋爱中的女人总是不太一样,恋爱中的女人会想很多,理智也会受到情绪影响,这也是恋爱脑诞生的原因之一。
夏英杰靠在周辰的胸口,忽然说道:“周辰,我有点想丽慧了,她自从去了别山监狱,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忽然越来越想她。”
从小到大,夏英杰有不少同学和朋友,但真正算得上闺蜜的不多,而张丽慧,就是她最好的闺蜜,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她突然就很想这个最好的闺蜜,因为她感觉能让她说心里话的人,除了张丽慧,好像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夏英杰的话让周辰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说道:“如果你想她了,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她。”
夏英杰猛地抬起头:“你是说,我们去别山监狱找丽慧?”
周辰点点头:“自从毕业分配后,我们跟她就没再见过,她不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去找她。”
夏英杰十分意动,周辰没说,她还没这个想法,周辰一说,这个想法就疯狂地攻击她,让她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
“真的吗?”
“当然,我们单位可以请到假,你们单位呢?”
夏英杰想了想,说道:“如果我去找庭长的话,庭长应该会答应,不过你真的想好了?”
周辰肯定地说:“嗯,正好陈一众最近要辞职,而且他受了打击,可以叫上他一起去,他应该会同意的。”
之所以提议让陈一众一起,并不是想让陈一众做电灯泡,是因为周辰知道,陈一众之前的心魔之一,就在别山监狱,也就是他的音乐老师,那个教他小号的老师徐钊。
徐钊这个人是不是杀薛春燕的凶手,无法确定,但薛春燕的死绝对跟他有直接关系,根据剧情内容推断,应该是他后来的老婆杀的。
所以周辰让陈一众一起,就是想要把这个案子和徐钊给引出来,看看能不能解决陈一众的心魔,毕竟朋友一场,他还是想要帮一把陈一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