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庞然如山的巨彘重重砸落在地,震得碎石飞溅、尘雾翻涌。
白崚立在尸身之侧,周身还沸腾着大战之后未散的暴虐凶气,一身绸缎般光润顺滑的银色毛发,此刻被浓稠的黑血溅得斑驳淋漓。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山坡上的柳清欢。
他一袭青衫纤尘不染,衣袂随着山风微动,瞧着竟像闲步观景的散人,浑身上下不见半分厮杀痕迹。
听见身后动静,他缓缓回头,眼中的异芒一闪而过。
“你还好吗?”
“没事。”白崚粗喘了口气,周身银光一闪,兽身收敛,变回了银发银眸的模样。
他一边清理身上的血污,一边抬眼望向柳清欢:“方才暗中窥视之人,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柳清欢没有立刻答话,只伸足轻点了点脚下嶙峋突兀的乱石。
大大小小的碎石顺着坡骨碌碌滚下,撞在崖壁上碎成齑粉。
他目光深邃如寒潭,遥遥投向迷雾笼罩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那人从那边过来的,在我击杀第一只巨彘的时候,气机泄露了一瞬。其长身灰衣、面色惨白无须,周身气息阴柔飘忽,单看外表,分辨不出是妖是魔。”
顿了顿,柳清欢转头看向白崚:“你家老祖当年,可曾与你提过,被那位真仙镇压在轮回寂渊之中的,都有哪些妖魔?”
白崚脸色微微一变,眉头拧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他才沉声道:“的确提过几句。那位真仙前辈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曾数次征战于仙魔战场,一身战功赫赫。
被他亲手打入轮回寂渊的妖魔不计其数,但其中有一位,是比天上那只虚空星鱿更可怕的存在——老祖当年特意叮嘱过,让我族后世子弟,无论如何都不可招惹。”
柳清欢闻言,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天穹。
只见漫天繁星璀璨如钻,星河横亘,光华流转,瞧着与外界夜空别无二致。
可若非亲眼见过那繁星背后的真相,谁能相信这一片唯美星空之下,竟蛰伏着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凶兽,一张口便能吞掉半幅天幕。
“是谁?”他沉声问道。
“吞灵魔祖。”
四个字落下,柳清欢的神色变得凝重。
“那是一位实力足以比肩真仙的老魔,相传有吞天之能。莫说寻常仙灵、修士神魂,便是上古仙阵、先天法宝,落入他口中也不过是滋补之物。”
白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忌惮:“所以我们千万要小心,绝不能靠近他的领地半步,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清欢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既有如此实力,又怎会被囚于轮回寂渊之中?”
白崚耸耸肩,一脸“我也不清楚”的模样:“许是与那位真仙老祖有死仇吧,才被封印在此。”
柳清欢沉吟不语,目光扫过四周弥漫的淡淡黑雾。
“可你我如今身陷迷雾,连方向都分辨不清,又该如何避开吞灵魔祖的领地?”
“他盘踞的地方,周遭灵气必然被吞噬殆尽,是寸草不生的绝地。”白崚不假思索道:“我们只要避开那种全无生机的不毛之地,应当就能绕开。”
他一边说,一边星盘,却见星盘上的指针此刻疯了似的滴溜溜乱转,根本定不住方向。
“靠星象辨路是行不通了。”白崚无奈道:“老祖说过,轮回寂渊深处有一道极深的天堑,名为‘断仙渊’,从西南向东北横贯了大半个秘境。
离开这方秘境的界门,就在断仙渊附近的山脉之中。”
“断仙渊……”柳清欢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听名字,便知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之地啊。”
“谁说不是!”白崚苦笑一声:“实不相瞒,这真仙遗迹里,我最不想进的就是轮回寂渊,一开始就没打算选有它的那条路。
谁知道阴差阳错,居然一头撞了进来。真是……”
他长叹一声,满心的郁闷无处发泄。
“既来之,则安之。”柳清欢倒是神色平静,他低头望了望山脚下两具巨彘尸身,淡淡道:“先找到断仙渊再说吧。”
取出一枚空纳戒,将自己斩杀的那只巨彘收了起来。
自从养了一群贪得无厌的噬空虫后,柳清欢走到哪儿都恨不得刮地三尺,巨彘的尸身自然不能放过。
这巨彘体型庞大,一身皮肉筋骨都蕴含着不俗的妖气,正好可以用来喂养噬空虫。
转头见白崚还在鼓捣他那星盘,柳清欢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屈指一弹,玉瓶稳稳朝着白崚飞去。
“此乃渡厄丹,勉勉强强能解此境雾气之毒,至少能让人保持神智清醒。
我好不容易才炼出一炉,你省着点用,含在口中即可。”
白崚连忙伸手接住,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压下了周身的腥腐之气。
他往瓶中一看,只见三枚龙眼大小的墨色丹丸静静躺在瓶底,表面泛着淡淡的玉光,一看便知品阶不凡。
“多谢道友!”白崚连忙道谢,当即便倒出一枚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冽之意顺着喉间蔓延开来,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柳清欢微微颔首,指了指白崚身后那具巨彘尸身:“你那只巨彘的尸身,若是无用的话,可否给我?”
“道友客气什么,想要尽管拿去便是。”白崚挥了挥手,十分爽快。
两人又在原地休整了片刻,商议好前行的方向,便动身继续往深处走去。
轮回寂渊的天地,永远是一片昏沉的暗灰色,黑色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像是蛰伏在大地上的巨兽脊背。
干裂的大地之上,遍布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口,黑黢黢的缝隙中不断翻涌出阴冷的浊气,风吹过裂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一路上死气沉沉,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周遭的景色一如既往,毫无变化。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的山石树木始终是那副模样,脚下的路径也不断循环往复,柳清欢才觉出不对。
“不对,是蜃妖!我们中了幻境。”
他话音刚落,周身景色骤然扭曲。
原本的山石崩碎开来,化作漫天流影,真假难辨的幻象层层叠叠涌来,时而化作仙宫楼宇,时而变作深渊地狱,极尽蛊惑之能事。
两人好一通找,费了好几个时辰,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壁缝隙中揪出那只蜃妖的真身。
形似大蛤,通体半透明,除了制造幻境外别无其他本领,刚一现身便被柳清欢一剑斩杀,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而斩杀蜃妖不过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接连遭遇了数波妖魔。
有藏在阴影之中的魇魔,悄无声息便能勾动人的心魔,让人沉溺在噩梦之中难以自拔;
有身披残破古战甲的男尸,早已没了生息,却靠着残存的执念行动;
还有一群半妖半鬼的噬魂魉,形如孩童,面色青灰,专啃修士神魂,成群结队扑来之时,遮天蔽日,阴寒刺骨。
这些妖魔之中,有些是当年那位真仙亲手囚禁于此的,更多的却是轮回寂渊土生土长的邪祟,各有各的诡异与凶残。
柳清欢与白崚只觉寸步难行,只能隐去身形,尽量遮掩住自身气息,轻手轻脚地穿过他们的领地。
一连数日,两人便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这片昏暗的寂渊之中摸索前行,经历了好几次险境,好在有惊无险,没受什么伤。
直到这一日,前方的大地骤然断裂。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只见脚下的崖壁近乎垂直,如同被天神一剑劈断,笔直地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翻涌的黑气从渊底升腾而起,扑面而来的罡风割得人脸颊生疼,柳清欢眯起眼,望着下方无边的黑暗,心中微动。
这里,应该就是白崚口中那道横贯秘境的断仙渊了。
? ?家人去世,最近几天一直在料理后事,没及时更新,抱歉!